宋熙并没有走很远，都是些枯枝败叶了，看下去也没什么趣味，只是难得能出来喘口气，不想太早回去，走太远又怕下次再也出不来，只是慢吞吞的，走的像是飘着。

他看不清，倒是能闻见些香，回头也能看到那人的身影，看得多了，有些腻烦，最后绕到一丛桂花之后，隔绝了背后的视线，看不见的时候好像才能喘口气。

他年少时被生活富足，后来父母去世，他独自守着家业，被算计着一步步走进圈套，宋斯捷惯玩弄人心，又或许是他道行太浅，没能看透那人的心思，最后宋斯捷心思败露，但他已经靠着宋熙带来的家产在俞川立足，地位颠倒过来，宋熙心灰意冷，想着就算离了宋斯捷也能过活，便想带着自己的东西去其他地方转转，找到适合居住的地方定下，就那么蹉跎过一生也不错，但宋斯捷却又不知道发的什么疯，看他要走直接不装了，最后的印象是被打了一阵麻醉，再醒就在督军府里的内院了，那里三年，本来有些温情也被耗干净，后来一次趁宋斯捷不在，他逃了出去，三年间试过无数次，只是从来没有成功过罢了，本以为陆深帮自己逃离宋斯捷，结果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在玉鼓镇的日子不错，但总归是空的，心里被人挖走了一块，看什么都是一样，他认识了许名友，觉得像他那样活着也挺好，至少比自己要好，宋斯捷带给他的伤害是真的，但无法否认，那些温情也是真的，在学孰见到宋斯捷的时候，他只是觉得终归有这一天，所以没有挣扎，任命一般，跟着他回到俞川，被困在督军府，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被支配操纵，倒也不是很难接受。

被驯服的人再没了野心，主人所做的一切都只需要遵循，宋熙在面前模糊一片的景色中突然失了心气，又或者说，他突然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多年以前就透支了心气。

腊梅香的委婉，宋熙循着走过去，他能勉强看清路，但是俞川湿气重，他又很久没能长走，渐渐的膝盖就有些痛了，之前跪的时间长，老毛病了。

那是一座假山，看不清多高，他踩着楼梯上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多少级台阶，山顶是一个石砌的小亭子，外面围着一圈可以坐的围栏，他过去歇了会，看到的是树干枝叶，很模糊，但是有些花挂在枝头上，还没调下去，看上去好像开得正盛，他想伸手去折，但够不到，站起来踩着刚刚做过的地方去够，但刚刚起的太急，眼前黑了一瞬，脱力般直接跌出石亭，腰间被人揽住，是宋斯捷，把人从上面单手拎了下来，尽管看不到，但宋熙也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刚刚是想死吗哥哥”

被人掌控着，宋熙骇得失了声，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看不清，他什么都看不清，很努力的想发出声音，但是，但是说不出话，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块海绵，男人的气场像是要把他碾灭，离得太近，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宋斯捷心跳渐渐平息下来，果然，还是要跟着的，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他之前没有寻过死，这次也是，宋斯捷看得出来，当时心急愤怒，那句话说出口，看着他哥那副样子，心悸褪下去，涌上来的是愉悦，又是一个可以永远困住宋熙的借口。

宋熙被他拽出了梅园，他看不清路，宋斯捷又走得快，膝盖还疼，一路连滚带爬的被拖上车，鞋都掉了一只，身上沾了泥。

直到上车，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刚刚……不是……想……想……”

“嘘——”

食指抵到自己嘴唇上，他知道，宋斯捷从来不会听他的解释，他去徽都那么长时间，只那几次怎么够，只是他受不住罢了，他觉得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从督军府出来了。

太阳升的很高，他们回去的时候刚好和许名友他们回来的车前后脚进门。宋斯捷把人抱出来，刚好对上许名友的视线，许名友从医院回来，刚刚看那两个人吵架没觉得尴尬，但是现在，那种气氛弥漫开。

光是看着就不难猜出两人之前经历了什么，以及马上要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