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许名友是知道的,尚清浅少时家在坻阳襄平,是个商贾,母亲在其四岁去世之后,父亲娶了继室。
继母身边带着的又个儿子,比尚清浅大了两岁,看着是个好相与的,但是在一次尚父出门谈生意时把尚清浅卖给了花子,几经辗转到了玉鼓镇,一场大病烧的不记事,跟着纹烟楼的门主学戏,一学就是十二年,在十八岁就是新的门主。
再然后就是遇见司令,想起了旧事,等回到坻阳尚父就已经病逝了,当家的是那位继兄,听说尚清浅搭上了司令,便开始巴结,说也算是一脉相承诸如此类。
但是尚清浅却不领情,回了纹烟楼之后,便再不理睬,反倒是坻阳给处处使袢子,被司令敲打后好了一点,现下又不知道作的什么妖。
许名友说:“你那个继母家不是还有个女儿,正是嫁人的年纪,你搭上了司令,那边估计是指望你给她寻个好夫家呢。”
尚清浅听见这话眉头皱了下,接着冷笑着说:“他们想的倒挺美,几斤几两都拎不清了。 ”这么看上去更是有韵味。
许名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白瓷罐,放在桌子上推给尚清浅。
白瓷罐盖上画着几枝梅花,打开之后是正红的颜色,尚清浅拿起来捏在手里看了看:“太艳了。”
许名友摩挲着手腕上的那串珠子:“年头里了,不至于为了些腌臜人添不痛快,今年最后一只,特意给你留着的,到时候司令回来估计喜欢。”
尚清浅合上盖子说:“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许名友一噎,接着说:“呃……毕竟是大几个月不见了,趁着年夜总归是要聚一聚的……”
答非所问,那就是有猫腻。
尚清浅把小瓶攥在手心,脸上的神色不在烦闷:“我前几天给他写了信,问了什么时候回来,他说的含糊,你都知道什么?”
许名友笑笑,右边脸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手又搓着膝盖:“我能知道什么……我们一年到头没什么好说的。”想了想又说:“可能也就是这几天了,尚老板挂念着呢。”
差点说漏了嘴。
尚清浅用扳指在瓷瓶上碰了碰,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知道许名友嘴里是撬不出来什么东西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那就多谢许老板了。”
“哪里用你客气。”许名友胸前的平安锁晃了晃,然后起身,说:“但是你可以问问千山,说不定他知道,反正话只要不是从我嘴里出去直接到你耳朵里的就行。”
他咧着嘴笑,这样的表情本该有些欠揍,但是在那样的一张脸上,反倒显得灵俏。
最后尚清浅把人送出楼门,看许名友和阿旌一起走着回店,回到屋里把那一小罐胭脂放到抽屉里,花梨木的,还是前些年司令嫌他屋里空旷才添上。
尚清浅照着铜镜,想着等人回来了这胭脂要怎么用,平平无奇的一个小罐,盯着看着慢慢就想上了歪路,最后觉得可笑,转头叫了千山,他可比许名友嘴上漏的的缝大多了。
许名友在路边又买了串糖葫芦,冬天里的糖衣是脆的,里面地山楂也被冻得沙沙地,热天里吃不到,只有天冷的时候,阿旌还看着他,凉的东西,不准他多吃。
转念一想又给家里算账的拿了一个,铜板送出去,他把那一支递给阿旌拿着,毕竟是让人吃了瘪,再让人记恨上就不好了。
走路回去,难免费些时间,算着周小记应该在自己屋子里翻到了点东西,至于那个脑子能想到多少,许名友不得而知,但是,毕竟人家都识字了,至少不会太蠢。
山楂籽多,许名友走一路吐一路,到江不千门外的时候手里只剩根签子,他又顺手把签子往一边不知道谁家小孩起大早堆的雪人头顶一插,把另一个糖葫芦从阿旌手里拿过来,款款走进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