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唐知芝带着笑意的视线慢悠悠转向自己的时候,于泽就觉得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头顶瞬间窜至脚底。
这种惶恐在女人那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不偏不倚指向自己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眼见着女人的红唇一张一合,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炭,吐出一句滚烫到根本接不住的话:
“就是‘她’啊!”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突然齐刷刷地转向他。于泽顿时感觉自己成了被无数猎人同时盯上的猎物,无助得如同粘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神色骤然一空,眼中所有的情绪光彩像是被突然抽走,只剩下茫然的空洞。
下一秒,那个原本呆愣僵硬的玩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骤然惊慌失措、眼神全然不同的“女人”。
“她”现在站在舞台中央,仿佛大梦初醒,茫然又恐惧地环视了一圈,像是突然被抛掷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场地,置身于一群陌生而沉默的人群中央。“她”慌乱地快速扫过观众席位,目光仓皇游移,直到紧紧盯着某处时,眼神猛地一亮,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遇见了唯一的熟人。“她”害怕又无助,喉间溢出破碎的哽咽,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劳尔!是你吗?救救我!”
“克……克莉丝汀?”
座椅上,那位英俊瘦削的男人缓缓起身,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深深下陷的眼窝中此刻盈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声音颤抖着:“真的是你吗?这怎么可能……是我亲手……亲手埋葬了你……”
“是……是我。”,“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发出的并非原本熟悉的声音,身体也截然不同,意外又惊恐地捂上自己的脖子,眼泪夺眶而出,顺着陌生的脸颊滑落:“我……这是怎么了?我的声音……我的身体……怎么会这样?劳尔!劳尔!救救我!”
说着,“她”就本能地想要挣脱那些无形丝线的控制,跌跌撞撞地朝着台下劳尔的方向奔去。
“她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她!”
魅影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带着癫狂的占有欲和暴怒。
他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便出现在两人之间,挡住了去路。他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小刀高高举起,裹挟着森然杀意,就要狠狠刺向于泽——或者说,此刻占据着这具身体的克莉丝汀——的胸口。
“住手!”
唐知芝再次开口,声音并不高昂,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混乱“如果你现在杀了他,这具身体死亡,克莉丝汀依附其上的脆弱灵魂就会立刻被震散,永远消失!你再也复活不了她!”
魅影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刀刃距离胸膛仅剩寸许。
他猛地转过头,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住唐知芝,仿佛要从她脸上辨出真伪:“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唐知芝迎着魅影疯狂的目光,非但不退,反而微微前倾,盯着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危险的笑容,吐气如兰:“我不会骗你。你想要的是活生生的克莉丝汀,不是吗?”
台上的魅影沉默了片刻,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疯狂与血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挣扎,握刀的手缓缓垂下:“那……我该怎么做?”
“把那个男人带上来。”唐知芝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台下仍在震惊中的劳尔,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如同引导迷途者,“让他站在克莉丝汀的身旁。灵魂需要安抚,尤其是受惊脆弱的灵魂。若是‘她’再受到强烈刺激,保不准会立刻消散不见。”
魅影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克莉丝汀”,又狠狠瞪了一眼劳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试图后退的劳尔,像拎一件物品般,毫不费力地将惊恐尖叫、拼命挣扎的他拖上了舞台中央。
“把他绑在那边柱子上。”唐知芝继续指挥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布置舞台,“然后,我们需要进行一个特殊的安抚与转移仪式。把克莉丝汀小姐受惊的灵魂从这个肮脏且不稳定的男人体内暂时引出来,转移到……”
她目光扫过舞台一侧,门缝间挤满的木偶脑袋,“一具更洁净、更稳定的容器身上,方便你日后好好温养,完成真正的复活。”
魅影依言照做,挥手间,结实的绳索便将劳尔牢牢捆缚。接着,他另一只手凌空一划,舞台中心地面波动,一具眼熟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黑色棺材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