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曼洪亮的粗嗓子吓跑了鱼，方乔无奈直起腰甩甩手上的长枝丫子扭头： “不知道，塞曼你现在安静下让我好好叉鱼。”

自知错了的塞曼左手比了个封拉链的动作讨好地闭了嘴。

方乔再次将肥大的软体蠕虫穿在树枝尖端，屏息静气，手握树枝专注盯着水里，等鱼渐渐靠近，他也一动不动，直到猎物失去警惕，干净利落在水花中一叉即中。

塞曼美美地吃上了烤鱼，方乔叉了很多条，塞曼便烤了很多条，多的存起来当成干粮。两人一边享受烤鱼，一边聊天，主要是塞曼打得头，他在战略属时期跟方乔的交集也并不多。

“你这叉鱼的手法不错啊兄弟！”

“刚离家出走那段日子什么都干过。”

“看不出来你还能离家出走这么叛逆吗？……”

“别聊我了，说点你自己。”

“我？从哪儿说起呢……要不从我三岁尿裤子画地图开始？”

“你愿意都行……”

吃饱喝足两人又踏上了搜索的道路。

就在寻找的路上，方乔又嗅到了比之前更浓重的血腥味，他和塞曼对视一眼，双方神情都凝重起来也更加轻手蹑脚地前进。

突然不远处的干草嘎吱动了，方乔敏捷抽出匕首做好了战斗准备。却见斜前方窜出一只秃鹫飞上了天，两人松了一口气。

塞曼还是决定上前探个究竟，他对方乔道： “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探下情况。”

他离那个地方越近，血腥味越大，当他终于走到那里，方乔望见塞曼的身形不动了，于是也赶紧跑过去。

“塞曼！你没事……吧……” 当方乔过去，塞曼宛如磐石一般地僵硬站立在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前。

腐肉已经被秃鹫啄得差不多了，资源署军服的布料破破烂烂挂在尸体上，塞曼眼睛血红，肌肉突起的手臂尽端是紧紧握成的拳头。

方乔也没有动了，默默陪塞曼站着。

大约是过了很久，方乔左手有力地按在塞曼的背上让他回神： “剩下的队员还活着，我们得赶紧去救，我们带……这两位……烈士回家……”

塞曼嗓音嘶哑终于开口： “火把给我。”

方乔静静递上打火器和火把，让塞曼自己擦燃火把点着同伴的尸体进行火化。火化的过程漫长而沉默，当尸体终于烧成灰烬，塞曼撕下自己的大片衣服，开始一捧一捧地将骨灰放进布料里面。

方乔也在一边帮他捧骨灰，他见过太多牺牲，每一个基地的建立，每一个生态区的开发，都是战士的骨血、工程师们的心血换来的，连外太空的星辰大海里都洒了无数先锋者的骨灰，他相信塞曼也同样，可每当见到战友在面前倒下，心脏依然痛得抽搐。

他们默默敛完骨灰，方乔将两个小布袋放入背包，两人都没说话了，只是不约而同加快了寻找的步伐。

“方乔，后面！” 塞曼凄厉的嘶吼在寂静中骤然炸响，眼睁睁看着那道鬼魅般的黑影凌空扑向方乔，强烈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如同闪电，带着腥风将方乔狠狠扑倒，尖锐的獠牙毫不留情地深深扎进他脆弱的脖颈。

令人窒息的剧痛如电流般贯穿全身，方乔死咬紧牙关，爆发出极致的求生本能，在身下的泥地里猛然扭动腰腹，硬生生将身上的怪物甩飞出去。

“火……” 颈部皮肉连带声带被残忍撕裂，方乔的嗓音已经彻底哑了，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他死死捂着不断涌血的伤口在剧痛中挣扎，紧紧盯住塞曼，用嘴型拼命嘶喊。

塞曼瞬间读懂了方乔的口型，惊恐之下手忙脚乱地从战术包里抽出打火器和火把。 “呼”的一声，明黄的火焰腾空而起，塞曼红着眼，发疯般朝那只怪物挥舞过去。

畏火的怪物发出一声刺耳凄厉的尖叫，连连向后退却。这种怪物极度记仇，这只就是之前没死的那只！在明灭的火光边缘幽幽地与塞曼对峙了令人窒息的几秒后，它最终不甘地转身，逃窜遁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方乔！不……不不不……方乔……天啊，你不可以死！”塞曼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他踉跄着扑向倒在血泊中的方乔，满心只有绝望的恐惧——他绝不能让方乔死，方乔是为了救自己才来的！ “对……止血！得先止血！”他在嚎啕大哭中手忙脚乱地撕扯着绷带，慌乱地试图堵住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

塞曼那号丧一般的大嗓门儿，让本就因失血而意识涣散的方乔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世界终于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