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把我当成气象数据来记录。”沈渊闭着眼睛说。
“你不是气象数据,”慕星辞认真地回答,“你是生物样本。”
沈渊沉默了一息。“换个词。”
“高温环境下的人类节能行为样本。”
沈渊没有再说话。戚寻觉得如果节能有段位,沈渊大概是九段——他在三界走了几万年,学到的第一个生存技能就是怎么在最恶劣的环境里用最少的能耗活下去。大暑对他来说大概不算什么。但她也觉得,沈渊之所以愿意在青岚山躺这么多年,不是因为这地方有多舒服,是因为这地方有人愿意给他煮凉茶。
傍晚时分,阿拾从铁匠铺回来了。他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最新的作品——一个小风扇。不是法器,是发条驱动的:拧紧发条之后叶片能转好一阵子。他说这是他在赵老四指导下独立完成的第一件完整作品。他把小风扇放在阿福面前,拧紧发条。叶片开始旋转,阿福的瞳孔放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然后伸出前爪试图拍叶片,被阿拾一把按住。阿拾低头看着这只橘色毛团,在心里默默说了句:你喜欢就好。他想起小时候他娘给他做的那个纸风车——用旧账本撕下来的纸折的,插在窗台上,风一吹就转。纸风车转不了太久,纸软了,风停了就停了。但风车转的时候很好看。他后来一个人在深渊底下跑了太久,跑得脚底磨出了茧子,把风车忘了。现在他给一只橘猫做了个小风扇——不是为了凉快,大概是想把当年那个纸风车重新转起来。风车转起来的时候,他娘就在旁边笑。现在他娘不在旁边了,但猫还在。
夜幕降临后,暑气稍退。知了终于歇了,取而代之的是草丛里蛐蛐的叫声。戚寻坐在新竹椅上,阿福趴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着这只橘色毛球,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对着枣树上那弯极细的蛾眉月轻轻举了一下,在心里对自己说:年年都有大暑,但年年都熬过去了——不是因为大暑不热,是因为有人在煮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