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运点头。他把芝城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没有官府,没有赋税,人多地广,需要农具。如果能有一个铁匠铺,芝城的农具就不用去县城买了,省钱省时省力。
陈铁柱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谢……谢先生,我去了芝城,住哪儿?吃啥?”
“住的地方我安排,吃的粮食我出,工钱每月结一次。你打的农具,卖了钱分你一半。”
陈铁柱的眼睛亮了。他在老家种一年地,收的谷子还不够交租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如果去了芝城,不但有吃有住,还能打铁——打铁是他一辈子最擅长的事,比种地强一百倍。
“我去!”他说。
正月初十,陈铁柱带着老婆和三个孩子,赶着一头毛驴,驮着铁匠铺的家当——铁砧、铁锤、风箱、钳子、磨石,还有几块好钢——来到了芝城。
谢灵运已经在沐鹤溪北岸给他找好了地方。一间空置的夯土房,修一修就能住人。旁边搭一个棚子,就是铁匠铺。离存仁堂不远,走路一盏茶的工夫。
陈铁柱看了看那间房子,又看了看旁边的空地,搓着粗大的手掌,嘿嘿笑了两声。
“好地方,”他说,“好地方。”
他在空地上架起了铁砧,支起了风箱,点燃了炭火。火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他握住铁锤,在铁砧上敲了一下,火星四溅,叮——的一声,清脆而有力,像是这片土地的心跳。
芝城有了第一个铁匠铺。
消息传开,山民们蜂拥而至。陈铁柱的铺子从早到晚叮叮当当地响,打锄头的,打镰刀的,打菜刀的,打铁锅的,络绎不绝。他的手艺确实好,打的农具锋利耐用,一把锄头能用三年不卷刃。山民们用着顺手,口口相传,连附近村落的人都赶来找他打农具。
陈铁柱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从早干到晚,连吃饭都在铁砧旁边。他的老婆心疼他,给他送饭送水,他三口两口扒完,抹一把嘴,又拿起了铁锤。
沈令仪有一次路过铁匠铺,看见陈铁柱正赤着上身打一把锄头,手臂上的肌肉在火光中起伏如山丘,汗水从额头流到胸口,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光。他的眼睛专注而炽热,盯着铁砧上那块烧得通红的铁,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地方,不偏不倚,精准得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她忽然想起谢灵运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做自己擅长的事,眼睛会发光。”
陈铁柱的眼睛在发光。
谢灵运的眼睛也在发光。
也许她自己的眼睛也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