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点点头，让祝无虞有问题随时和他联系。

村子虽然不大，祝无虞也没有盲目去找人，他直奔村北边的农田，也就是陈帆遇害现场，中午时间村民都在家吃午饭，这个时候田里基本上没有人影，但祝无虞还是远远看到了一个人站在那口井旁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低着头死死注视着井底，祝无虞都走到旁边了，那人都没发现，依旧低着头往井下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岩？”祝无虞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这是在陈帆的遇害现场回忆作案经过？”

王岩依旧没有抬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平静，好像根本没有听见祝无虞的话，室外气温很高，王岩带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套着防晒口罩，连带着把半张脸和脖子都围得严严实实，大夏天的竟然也不嫌热，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祝无虞的问题，只淡淡地说了句：“比我想象中来的迟一些。”

“怎么，这是在等人来抓？”祝无虞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手铐，“手铐放车上了，主要我是真没想到你会乖乖在这里等着我来抓人，这过程未免也太顺利了点。”

“抓人？凭什么抓人？”王岩反问，“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来之前他们的目的是叫王岩到警局配合调查，像之前对受害者所在班级的每一位同学一样例行询问，当看到王岩站在案发现场凝视井底的时候，这人瞬间变得十分可疑。

王岩依旧很淡定，他认定警方暂时没有足够的证据抓他，也是，作案之后明目张胆跑到办案组办公室抛头露面，之后不着急逃跑反而跑到案发现场等警察过来，还轻飘飘的挑衅警方，问警方没有证据，这样的嫌疑人毕竟少见，就像现在，承认和狡辩似乎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放心，警方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会乱抓人的，但你还是要跟我们走一趟，不过别担心 ，我们只是简单地例行询问。”

祝无虞跟王岩走回去的时候，王老太太和她女儿仍在院子里争吵，争吵声比刚才更大了，宋雲在后院发现了那辆改装的三轮车，最下面放着折叠捆好的旧纸箱，上面堆着被子衣服这些日用品，整个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不把上面的一大堆东西挨个搬下来仔细检查，一时半会还看不出异样。

王岩刚走到院子，扔东西的老太太看到他情绪更加激动，连带着王岩一起砸，王岩的母亲李丽一边跟老太太吵架，一边转过头训斥王岩，“谁让你乱跑的？！还不进房间里面待着！丢人现眼！”

李丽说的房间当然是老太太的农村自建房，虽然老太太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口让他们进去。

“谁让你又来我这里的？”老太太手指着王岩，“上次警察来问，我什么都没说，只要你们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来折磨我，你妈是个怪物，她生出来的你也是怪物，要是再敢进我的门，我现在就打电话说你杀人了！”

从王岩的视角看，他的外婆这会一边拿东西砸他，一边骂他是怪物，他的母亲同时也在愤怒地指责他丢人现眼，刚才还在想着要不狡辩一下，现在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不用打电话给警察，他们已经来了，我上次丢了东西在你这，进去找到了马上就走，不会碍你眼。”

王岩走进房间，在地上找了一圈，在门后面一个角落找到了上次掉的娃娃挂件，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这是他半个月前第一次来外婆家时被那个老太太扯掉的，当时也是这样，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老太太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跟看到什么瘟神一样拳打脚踢地把他撵了出去，今天看到老太太连自己女儿都撵，王岩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但好像也没什么用，丝毫不能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他走出门外，摘下帽子和口罩，就静静地看着老太太和李丽，冷笑一声问：“我爸妈讨厌我，我能理解，可是外婆，你又为什么这么厌恶我妈妈呢？憎恶唾弃自己的亲生孩子这个传统，难道是我们家祖传的，会跟着基因一代一代遗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