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没有按照原计划赶回警局，祝无虞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通知，东泉市小营村有人报案，说在农田附近的一口灌溉井里发现一具尸体，按理说外地的案件不归尚越市这边管，当地警方去现场勘查后，根据死者的衣物特征发现死者和失踪的陈帆特征十分相符，所以电话同步通知了他们，刚好他们最近正在调查陈帆的失踪案件，接到通知后立即在第一时间赶往现场。

到达的时候正值中午，火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似乎在高温下停止了流动，连呼吸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祝无虞下车还没有一分钟，身上的衬衫就被汗水浸透，日光灼人，晒得人睁不开眼睛，祝无虞眯着眼看过去，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打捞尸体的设备也已经安装完毕，正在调试绳索的长度，宋雲先他们十分钟到达，这会正一手叉腰站在井边往下面看，虽然这个高度并不能看到井底的任何情况，但从井口蔓延上来的浓重尸臭味足以说明井底的情况不容乐观。

东泉市和尚越市相隔三百多公里，气候却天差地别，尚越市今年夏季天天下雨，东泉市则连日干旱，案发现场位于广袤的农田中央，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幼苗，一看就是刚种上不久，幼苗因为长期干旱这会正泛着淡黄色，有一部分已经干枯死掉，土壤很干燥，踩上去的每一步都能带起飞扬的细碎尘土，小营村的村民正是因为想要抽水灌溉一下地里的幼苗，保证庄稼不会因为长期高温干旱而枯死，才想把已经干枯的灌溉井再往下挖深一点，看看能不能挖出水来，结果就在井底发现了一具尸体，那个下井的村民现在的脸色不比尸体好上多少，只觉得十分晦气，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庄稼干死算了。

井口边撑起一把大伞，用来遮挡头顶上刺眼的阳光，方便尸体打捞上来后更清楚地查看情况，等祝无虞走过去的时候，尸体已经捞上来摆在地面上，那姑且还算是一具尸体，虽然腐烂的皮肉已经快要从骨头上脱落下来，蛆虫已经长得足够成熟，密密麻麻在尸表上争相蠕动，拼命想要蚕食更多腐肉，尸液缓缓渗入地面，才捞上来这么一会就招来了不少苍蝇，在尸体上方盘旋，嗡嗡作响，只是视线看过去，就足以让人引起极度不适，更不要说那让人作呕的高度腐败气味，在视觉和味觉的双重冲击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紧皱眉头，神情严肃。

祝无虞驻足停在尸体不远处，悄无声息隐去所有不适反应，只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看上去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刑警，法医在初步检验尸体情况，助手在拍摄现场照片，现场主要侦查人员都是东泉市的刑警，在办理移交后才能由他们侦办，所以宋雲也只是在旁边查看情况，看到站在一旁的祝无虞，他走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样的现场以后可能还会有很多，更血腥的或者更残忍的。”

“嗯，我知道。”祝无虞淡淡地回答，视线只稍稍从尸体上移开一点。

宋雲侧过头回去看向他，“你明明可以选择不做刑警，不，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做，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想让你以后每天看到的都是这些场景。”

祝无虞不回答，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拒绝，宋雲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就放松，手不要攥那么紧，指甲嵌进掌心也是会疼的，回去还不是我来帮你处理。”

祝无虞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他的左手握得那么用力，而掌心已经开始传来隐隐的疼痛，他这个动作很不起眼，手又垂在身侧，基本上不会有人看出来，当然，宋雲除外，宋雲清楚他精神紧张时的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祝无虞悄无声息地松开左手，嘴硬地回答：“我没有。”

宋雲从兜里拿出一个薄荷糖，递过去，“吃一颗，可能会对反胃的感觉有一点缓解作用，但不多，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现在立刻打道回府，彻底远离气味源，釜底抽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祝无虞想回宋雲一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了，拆开薄荷糖含在嘴里，小声吐槽说：“确实作用不大，你每次出现场都吃这个？”

“今天第一次买。”

祝无虞哑然，知道了这糖是宋雲特意为他准备的，突然觉得味道还算不错，效果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当然，更大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在现场已经站了好一会，多少对现场散发出来的味道有些适应了，不过他不介意把这点功劳算在宋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