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微微一笑,为她解释道:“此地最初是西原统治,名为罗城,管辖一方的皆称为城主。”
喻扬闻言,神情间的疑惑愈发重了,“那城主人呢?”
杂役继续道:“已经没有城主了。连山下的草场肥沃,故而焉、云、霍三州历来是各国必争之地,霍州距离天昭近,在天昭庇护下,图波等国大多不敢进犯。但焉、云二州则常逢纷争,三年前图波占领此地时,城主便已弃城而逃。直至天昭军马踏足此地,设县置吏,才有了县令一说。”
“那这些年里,此地都由何人管辖?”
“皆由城中的那曹氏族管辖。”
闻言,喻扬才忽地想起,昨日王敦明向她说的豪强大户便是那曹氏族?
县衙位处城西,后院临近云渠。云渠是整个化云县唯一的水源,引自东南面的所驼峰,家家户户用水、灌溉皆需要调配水源。
“那现在管水的也是那曹氏族?”喻扬问道。
杂役点了点头。
说话间,已经来到县衙前。
前院的县廨规模与刺史府倒没什么区别,后院却空空荡荡只建了个主屋。几个劳役正在加盖东西两间厢房。
穿过后院西门,已经建起了几座粮仓与马厩。
“这……这真是县衙吗?”会云惊诧道。
杂役只笑了笑,“毕竟之前的罗城也没有县衙,这都是临时加盖的。”
喻扬皱着眉,看着眼前已经划分好地基,不由担忧道:“就这几个人,盖到何时才能好?”
“现下城中各处都在修缮,实在调派不出多的人手,喻县尉再将就两日。”
喻扬无奈。
“张闲!过来!”杂役冲着后院门前正在掺土的一名老汉喊道。
老汉颇为不耐地放下手中木棍,举着两手泥浆,来到他们面前。
“张闲,这位是新赴任的喻县尉,日后你们便听她调遣。这是张闲,以前老城主身边负责管账的……诶诶诶你去哪儿我话还没说完!”
杂役话还未说完,便见那老汉不耐烦的转身,被杂役拦下后,他语气陡然拔高,不满道:“去哪儿?没看见今日的活儿还没干完吗?当然是去干活了!”
言罢,他愤愤甩袖,满手黄泥甩了他们三人一身。
“你……”会云气急,正欲上前争辩,却被喻扬一手拦下。
“喻县尉莫怪,这老头脾气有些古怪。只是这城中确实没几个识字的,就算有……”他说到一半,讪讪笑了两声,“百姓们尚且不知县衙是干什么的。”
喻扬心中一沉,为自己感到悲凉,却还是强撑着弯了弯嘴角。
“这里面为何有个小孩?”她看向手脚利落,正在搬运沙土的那个孩子,问道。
他瞧着不过十岁,一身粗麻短打,挽着衣袖裤脚,赤足踩在泥沙上,浑身上下溅满泥点子,一头黑发更是蓬乱。
“那是城中的孤儿,他父母皆因战争而死,他与张闲都是城中旧民,听闻修建县衙有工钱,便自请来的。”
喻扬心中闪过一丝不妙,“县衙内人手有多少?”
杂役讪笑着,摸了摸脑袋,“就张闲,和您……”
喻扬:“……”
杂役又简单为喻扬介绍了城中几处修缮处,便离去了。
喻扬与会云相视一眼,皆是苦笑起来。
“阿姐……这日子瞧着艰难得很。”会云不由有些丧气。
此地缺水少物,环境艰苦,竟比从前在仙来山上的日子还难熬。
但日子总得过的。
“好啦,先将行囊收拾好,往后的日子往后再说!”说完,喻扬摸了摸会云脑袋,安抚着她。
屋中已提前备下了一应家具,擦拭干净后便可直接入住。
收拾好一切,已日上三竿。
午间的烈日灼热,晒得人喉间干涩,浑身难受。
喻扬趁机将整座县衙逛了一遍,不出所料的,荒凉、空荡。
“阿姐!”会云提着裙摆,气冲冲地跑进县衙。她身后还跟着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毛头。
方才会云想去云渠打水,喻扬放心不下,便让这小孩领着去了,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这般气恼。
“怎么了?”喻扬不解地问道。
“阿姐!你可知我打听到了什么!”会云气愤地皱着一张脸,怒不可遏。
“打听什么了?”喻扬弯身将一把红柳拾起,剪成碎段。
“我听他们说,那云渠的调水权皆在那曹氏族手中,现在正值田种期,水源都调配去灌溉农田,想要水只能每日申时正再去云渠抢。”
“抢?”喻扬手中的动作一顿,不明问道。
“可不是!每日分配给城中的水有限,百姓想要水只能靠抢。方才我去看过了,那云渠都干得见底了!”会云一边气愤,一边挥着手讲述她见到的场景。
喻扬也不由震惊,看向那个小毛头:“以前你们都是这样用水的?”
小毛头点点头。
“现在是丰水期,城中的水都少得见底,那冬日呢?”
小毛头睁着一双纯真无邪的眼,如实解释道:“冬日有雪水。”
喻扬思衬片刻,决定自己亲眼去看看。她将手中的红柳枝撇下,拍了拍手,“你领路,带我上城门看看。”
向外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向那个小毛头,“你叫什么?”
“索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