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庄弄陆续接了几个电话，无不是敷衍两句就挂断，陈满年开车的间隙看了他一眼：“送你回家？”

“嗯？”庄弄困得有些睁不开眼，本来他昨晚就被折腾的够呛，还通宵爬了山，这会儿根本提不起力气，只知道单纯的阐述自己的需求：“我要睡觉。”

陈满年点头：“先睡会儿，一会儿到。”

“那你呢？”

“陈落还在家，我回去给他做早饭。”他说完用手碰了碰庄弄的脸，“今天要带陈落去趟医院，中午不能陪你了。”

“医院”这两个字似乎提醒了什么，庄弄浑噩的大脑清明了些，他眯着眼睛说：“陈落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正常小孩根本不会三天两头往医院跑，陈满年在职的时候也是，不在学校的时间多半就是要陪陈落去医院，每次回来就是一脸疲惫，庄弄远远看着心里都一阵不是滋味儿。

“嗯？”没察觉到他注意这个，陈满年神色自若的回答他：“没什么问题，就是抵抗力低，不用担心。”

陈落毕竟是他带大的，真有问题他也未必会说实话，庄弄知道事情不会有他两句话那么轻飘飘的，于是只能叫他：“陈老师。”

“嗯。”

“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的话，能暗示我一下吗？”

他这话说的，陈满年当即觉得心头一软，垂眸含笑说：“好的。”

“好的。”庄弄也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不想回家了，方便去你家蹭顿早饭吗？”

“不补觉了？”

“哪来的时间补觉，男朋友陪我的时间都不够。”庄弄悠悠开口叹道：“穿上裤子就不认人啊。”

陈满年于是又侧头瞥了他一眼，“很想找事么？”

庄弄认怂，装听不见似的，闭上眼睛昂着头又去睡觉了。

到家的时候陈满年看了眼时间，估摸陈落还没醒，于是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门。

老人家向来起得早，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些细细簌簌的动静，面前的门被打开，陈满年开口：“包奶奶……”

他话头忽然止住，因为面前并不是本该出现的包奶奶，而是一张清俊倦怠的男人面庞，刘伞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看他：“你鬼混回来了？”

陈满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怼他：“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你要离职，”刘伞把他招呼进来，又一抬眼才注意到他身后鹌鹑似的庄弄，先是愣了愣，然后笑道：“庄弄？一起进来吧。”

他坐在沙发上继续坚强地说完：“听说你要离职，昨天特意回来打算请你吃顿饭的，结果去你家没拦到你。”

陈满年不觉得他们的交情深厚到值得刘伞特意为他回来一趟，但还是点头说：“离职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读研。”

“想好了？”刘伞也不知道自己是没睡醒还是怎么的才能问出这样一句屁话，又紧跟着点点头：“挺好的，你就该读研，不然浪费人才了。”

陈满年说：“不至于。”

庄弄默默坐在沙发角落捧着杯温水装鹌鹑，他本意是跟着男朋友回来蹭饭，谁想到会碰到熟人。

好在都是成年人，刘伞很有分寸的没有去问陈满年昨晚为什么彻夜不归，以及回来的时候身后为什么会跟着他……庄弄是不怕被知道的，但他不知道陈满年介不介意别人知道他的性取向，从进来开始庄弄就觉得自己变得非常小心翼翼，简直比最开始在附中碰见刘伞还要小心得多，也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自己昨晚把偶像的好兄弟睡了……

这感觉强烈且爽的十分不真实，庄弄越想越觉得暗爽，于是干脆笑出声来了。

“……”

他笑完就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一抬头就看见两个男人在静静的瞅着自己，仿佛是关爱智障儿童的目光，但陈满年的目光就明显善良很多，好像那智障儿童是他亲儿子似的。

“你笑什么呢。”刘伞乐了，一呲牙问：“我还没问呢，你怎么跟他一块回来的？”

“……”庄弄就笑不出来了。

他那笑意显然意味深长，但可能是太过心虚，庄弄半天没抖出个机灵，反而频频看向陈满年，像是小狗崽子在求救。

陈满年也一挑眉：“看我干什么？”

“我……”庄弄一开口就是结巴，差点怀疑自己被陈满年干傻了，但他仔细想了想，抛开师生身份不谈，两个大老爷们儿出去一晚上不是很正常吗，打游戏行吧？泡吧行吧？虽然听起来不太符合陈满年的作风，但搪塞一下总是够的。

庄弄清清嗓子，正要开口，陈满年就率先良心发现替他解围了。

他神色有些通宵后的倦怠，面色苍白，嘴唇抿着，显然是强撑着没有阖上眼皮，“庄弄昨晚过生日。”

这话几乎等于变相承认了刘伞暧昧的猜测，是的，昨晚他们出去是给庄弄过生日了，但却是由陈满年亲口承认的，于是刘伞有些意外。

“成年了？”

庄弄乖乖点头：“嗯。”他视线还是有意无意的往陈满年脸上瞟，有几秒没憋住差点站起来说“要不咱们先回家吧我男朋友看上去要困死了他需要睡觉”，但不巧的是再急他也只能悄悄地挪了挪屁股。

“豌豆公主，”刘伞看着他，“怎么了？沙发垫下面那颗陈年老豌豆给您发现了？”

“什么……没有。”庄弄尴尬的坐稳。

“困了？”陈满年闻言看他。

“没有。”庄弄摇头，直言不讳：“我觉得你比较累，你还开了一晚上车。”

还干了别的体力活儿。这句尽在他的眼波流转里，也不直到陈满年看懂没有。

“……”

“把陈落接回去了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