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不下的,家里有些底子,也算不上世家。
若是他愿意考功名,金陵这边倒是有几家愿意在他身上赌一把前程。
可惜我瞧他那样子,不像是有致仕念头的。
像他这种人是有些才气,但多半心气太高,不肯为五斗米折腰。”
陆文昭笑了笑:“不肯折腰,却肯去衙门里弯腰。”
周怀瑾没接这话,只是摇了摇头:“人家是替父兄报仇去的。
你我都知晓天幕上那档子,张大千那点身世现在整个扬州都知道。
父死兄亡,家产尽没,拿画换一条路,不寒碜。”
陆文昭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周沛安那边,你怎么打算的?”
“他能做什么打算?”周怀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一个从陕西平调过来的北系官,手里没兵没钱没人脉。
到了扬州就跟掉进水里似的,扑腾了半天也踩不到底。
咱们不给他递绳子,他就只能在水里泡着。
现在张大千送了根竹竿过去,他能抓住竹竿爬上岸,那是他的本事。
咱们也犯不着跟他对着干,他既然想进扬州的门,咱们开条缝就是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周沛安若是设宴赏画,咱们这次就不推了。”
“哈哈,自然同去,同去!”
他们这些扬州文官集团的老人,一向不把外来的官员放在眼里。
但周沛安这次手里有了张大千,有了那幅千古一画,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他们可以继续冷着周沛安,但冷着张大千就等于在跟天下文人作对。
不值当的。
“对了,“陆文昭忽然转了话题,“京城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周怀瑾放下茶盏,神色微微收敛了些:“你指的是哪件?”
“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就那个科举舞弊的案子。
皖南派那边还在找替罪羊,到处都是风声鹤唳。
有人想把事儿推到主考官头上,有人想把事儿推到阅卷官头上,但这事人人沾边,推不干净。
现在只能,能压就压,能捂就捂,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可陛下那边要交代,他们总得摆几具尸体上去。”
周怀瑾嗯了一声:“皖南派有首辅林琅撑着,乱不了。
这事细细说来也有定论了,那届的状元是林琅的子侄,这人活不了。
林琅也舍得干脆,但他舍人,其他人就得舍利。
总归不过是钱财。”
陆文昭屈了下手指,道:“别忘了登闻鼓那案子。
彭城驻军现在还在扬州地面上驻扎着,明面上是配合清缴水匪,实际上谁不知道那是太孙的人?
我们这里贪权揽财太厉害的几个,已经被换了。
来查案的是北地崇文学派的人——“
“崇文派。”周怀瑾冷笑了一下,“一群穷酸。”
“穷是穷了点,但人家手里有尚方宝剑。”陆文昭不紧不慢的。
“我们这边已经跟他们谈好了,明年的恩科,让出两个名额给他们。
崇文派的人在扬州查一圈,把那几个不听话的往上递了名单,又给京城送了些银钱,这事也就算揭过去了。
破财消灾,大家都体面。
但打发走了来讨饭的,那帮兵匪定然有所图。”
周怀瑾没有反驳,但扬州地方上有个惯例,只要能拿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那周沛安既然着急入扬州的大局,那弄走那些丘八也是他的分内事。
但最后这件事,他们就得决断擦不插手了。
谈到最后,陆文昭说到一件眼前事:
“赵崇德那事到底因天幕起,那京城的天幕把太孙捧上天后,难得出一件对我们文士有利的。
五城兵马司被弹劾的事已经传来了,几派难得沆瀣一气,跟疯了一样,抱团往死里咬兵部。
那架势不像是要弹倒一个指挥使,倒像是要把兵部上下扒一层皮。
陛下已经十几年没见过这种阵仗了,满朝文武对立成这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周怀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位太孙呢?”
陆文昭看了他一眼:“太孙至今一个字都没说。
也没人敢试探他。”
“有趣。”周怀瑾把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磕响。
“太孙一个字不说,底下的人反而更不敢动。
那屏风后面坐着的人是个什么态度,现在谁也摸不清。”
周怀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瘦西湖的烟水茫茫。
“不过话说回来。“他转过身。
“那张大千毕竟在我们扬州地界,扶他一把,好处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