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不少地方,墨色还是温润的,显然张玉雪今日出门前还在添笔。
张宝仪站在案前,安静地看了很久。
她是个见过好东西的人,家中藏了不少前朝名画,她自小被熏陶,眼界不低。
可眼前这幅画,还是让她怔住了。
山峦青绿,流水碧蓝,林木蓊郁,屋舍井然,一草一木之间仿佛藏着呼吸。
更难得的是那气韵——
不是那种追求高远的孤寒,而是一种生机勃勃的、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夏朝文人鲜少有这样的绘图视角。
山脚有渔村,山腰有樵径,山顶有观景的亭台,连渡口边泊着的小船上晾晒的渔网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画的?”她问。
张玉雪嗯了一声,走到案边,用镇纸压了压:“画了好些天了,还没画完。”
“你管这个叫还没完工?”张宝仪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爹书房里挂的那幅前朝的枫叶图一点比不上这个。
这要是画完了,放在整个大夏得值——”
“千金还是万金?”张玉雪替她接了话。
张宝仪噎了一下,瞪着他,这东西怎么能用钱算。
张玉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等我画完罢,今夜你先去歇着。
你到底不方便住在我的别苑里,但隔壁那些并不是歌姬,是钱焱焱专门培养出的燕子。
都是读书认字的好女子,她们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若是与她们相处的不和睦,与我说。”
张幼安咯咯笑着:“哪有可能讨厌她们,我可比你早来了快十日,之前我们可夜夜弹琵琶,说私房话。”
“你们处得来便好。”张玉雪把画卷轻轻卷起,收进画筒里,“你们缺什么与我说,孤还算有些家资。”
他们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张幼安离开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张玉雪把画筒放在书架最上层,又在案前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一弯月亮上。
他在想一件大事。
天幕出现以来,到他发现天幕可控,这张天幕始终亮在京城上空。
他离京南下,平板虽然依旧在他手中,但他不知道那天幕会不会跟到扬州来。
可他现在需要的是,在扬州再掀起一次浪潮。
燕巢和谢公子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
“张大千”这个名字在扬州已经小有名气,但还不够。
他需要一把火,把自己推上顶流的位置。
而火种,他手里恰好有一颗。
他沉默地坐了许久,终于伸手从怀中取出平板,点亮了它。
屏幕亮起的一瞬,他深吸一口气。
页面跳转,画面占据了整个平板的屏幕,一片青绿山水被框在平板中。
画面上山势绵延,水天一色,笔触精微到令人屏息。
张玉雪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第二日晌午,金陵城的天空安安静静。
但在京城,天幕再次出现。
天幕中,一位面容端庄的女子正立于一幅长卷前,娓娓道来:“华夏画史三千载,论笔墨精妙、气韵磅礴,当以《大千江山图》为冠。
此图以青绿为骨,以金碧为魂,山峦起伏间可见画匠心血……”
画中的青绿山水徐徐展开,层峦叠嶂、烟波浩渺,每一处细节都被放大到极致,纤毫毕现。
张玉雪静静看着天空,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