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昭武帝抬眼看了看这对叔侄,“你们两个今天眉来眼去一早上,憋着什么坏呢?”
张玉雪没有绕弯子:“我要去江南一趟。”
“扬州那边这么好的条件,我去接个盘。”张玉雪的语气平静,燕巢应该已经有所安排,他也不会一穷二白的开始。
面对昭武帝,张玉雪说下自己的目的:“盐商杨家只是个引子,江南的盐、茶、丝、粮,全部攥在文官集团手里。
明年的洪灾,我们手里总得有点应急的钱粮。”
昭武帝眯起眼:“你取亲自去,你走了,京城就看那个崽子?"
张玉雪偏头看向谢公子。
今日,张玉雪穿了一套墨绿色的锦缎小袄,未束发,只用缎带盘了发,整个人显得殃殃的。
而谢公子戴着白玉冠,穿着一件绣有皇子规格团龙纹的正红色常服,英姿勃发。
其实张玉雪入宫后的衣服,早期是先太子的衣服改的,后面新裁的也是按照太子规格做的。
昭武帝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半晌,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两人不像,但除了这宫里最核心的几个人以外,没人见过张玉雪,这办法可行。
而谢公子与张玉雪的六七分相似,足够撑起大夏朱家的脸面,不引起旁人的怀疑。
“陛下。”朱旭峰开口,声音刻意放轻放慢,连咬字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孙儿请安。”
昭武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这崽子,什么时候学会这套的?”
“自打遇上公子。”朱旭峰恢复了寻常的语调,“臣便知道,总有要用到的一天。
臣在锦衣卫当值多年,察言观色、模仿他人是基本功。
在公子身边待了这么久,公子的嗓音,笔迹都会模仿。
只要不出大纰漏,朝堂上那些人认不出来。"
昭武帝也觉得稀奇,让谢公子再模仿模仿。
“咳——。”张玉雪打断这胡闹说道:“最多半年,我便会遣人送钱回来,届时我也会找机会回京。”
“你既已经决定了,就去做吧。”昭武帝缓缓将目光落在谢公子身上,他问:“按辈分你也算我的侄儿,你可知道,你要面对什么?”
谢公子挺直了身,坦然道:“知道。
朝臣试探、勋贵刺探、后宫窥伺……公子的位置是众人靶心,谁坐在上面,谁便是众矢之的。
陛下,臣做好了准备。"
张玉雪站在一旁,喉头滚了滚,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昨晚已经与谢公子谈过,他要利用谢公子破局,他们谈家仇国恨,也谈生死利弊。
昭武帝用指尖扣了下桌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也罢。”
他说:“你们叔侄俩这是要把朕这乾清宫唱成一台戏。
朕不问细节,也不拦着。但有一条——”
他指着谢公子:“你若露了馅,朕不会保你。你若死了,朕也不会替你收尸。
这是你自己选的。”
谢公子叩首:"臣明白。"
昭武帝又转向张玉雪:“你去了江南,没人给你兜底。
你在沛县那套能瞒天过海,是因为地方小、人少。
江南那帮人,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若栽了,老朽——鞭长莫及。”
张玉雪轻轻点头:"我知道。"
“就非要去?”
张玉雪笑道:“孤,不是来当太平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