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内温养了一个月,张玉雪洗去了自己在沛县染上的清苦,像个龛上慈眉善目的圣人像。
而穿透表面的温和,是张玉雪梳理朝堂的决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活不活得下去的问题了,这个王朝已经开始崩溃,这么多天他已经方方面面窥见了这个王朝的末路。
给张玉雪的只有两条路,变法或是革命!
他所在的位置逼他必须做出决策。
变法是他所提出两条路中,相对不那么酷烈的一条。
但有个根源性问题,古往今来,但凡是变法者都会不得好死。
张玉雪是个人,有责任心的人,不想把这种风险丢给别人。
而且他但凡想要找个人主持变法之事,有且只有一个人可以接下这摊子。
就是燕巢。
天幕上那鸡零狗碎拼凑出来的视频倒没说错一件事,燕家兄弟是他麾下最重要的人。
是他麾下绝对不可替代的资源。
即使燕家兄弟两人,已经脱离了宗族。
但燕氏宗族在沛县的影响力,靠姻亲纽带,促使燕归可以在彭城获得最好的良家子。
所以想自上而下的变法,必须由张玉雪本人来开这个头。
但有沛县这个相对成熟的模式打样,外面无论怎么变,都是无法实现理想目标的。
而现有的朝堂环境,在张玉雪看来,完全不具备变法的前提条件。
他没有二十到三十年的时间来整顿朝堂,他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先天的亏空是补不进去的。
他哪怕真的好好养生,花最少的二十年时间整顿好朝堂,他那时候也得四十多岁了,他真的还有那个体力跟精力进行一次变法吗?
他想变法,外部条件太差搞不了,外部条件搞好了,他又不行了,两头堵。
所以自上而下,由内而外的搞法无法实现。
那就只能自下而上,由外而内的搞了。
张玉雪即使无法接触到第一手史料,但看各种剪辑视频,他也可以窥见真正历史线上的朱玉雪的动机。
朱玉雪是真正打入皇城的,而现在张玉雪得承认,这是掌控王朝最好的办法。
但早逝的朱雨雪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完成最后一步。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让下一任皇帝继承遗产,而是为了让皇帝这个角色消失。
但无数人将他托举成为皇帝,就不可能让皇帝这个角色简单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张玉雪庆幸,他有着这个王朝的继承权,且君主将他视为第一继承人。
而他自己让自己消失的难度,比起必须通过强权成为皇帝后,再想让皇帝这个角色消失,简单的多。
掌灯了,张玉雪揉揉眉心,怎么心神不宁的。
突然间,一个戴着低矮大帽的锦衣卫进入殿内。
“公子,出事了。”
是谢公子。
“有人敲登闻鼓,是……劳大禹。”
张玉雪手中的毛笔滚落,他起身时甚至有些踉跄。
“小、小鱼儿?”
“公子,您先坐,坐下。”
谢公子赶紧搀扶住张玉雪,把他按回椅子上。
“魏娘子和小鱼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