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小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再哭出声。他把脸重新埋进凌霄的掌心里,闭上眼睛,深深地、用力地呼吸着凌霄手心里那股混合了血腥气和信息素的味道。那股味道不好闻,甚至有铁锈的腥味,但对辰小尘来说,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因为它证明凌霄还活着。
凌霄的手指轻轻插进了辰小尘散落的头发里,指腹缓慢地摩挲着他的头皮,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意味,像是在说:我在,我还在这里,我没有离开。他的目光从辰小尘的发顶缓缓移到他后颈上那个已经结了痂的咬痕,浅灰色的月光下那个印记很清晰,是他留下的,是他还活着的证明,是他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货运车还在颠簸着向前行驶,不知道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车厢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暗夜,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正在某个地方盘算着怎么处置他们,而凌霄受了很重很重的伤,重到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辰小尘的脸。
辰小尘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偶尔的抽噎。他感觉到凌霄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轻轻地动着,那只手的热度正在一点一点地传过来,从发根传到头皮,从头皮传到心底。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凌霄。
凌霄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睫毛在微微颤动,是在和意识模糊作斗争。但他感觉到了辰小尘的注视,眼皮又挣扎着抬起来,琥珀色的瞳孔费力地对焦,在看到辰小尘的脸时,那双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变得暗淡的眼睛里,忽然就亮了一下,像是很远很远的夜空中,有一颗星星在固执地发光。
“凌霄。”
“嗯。”
“你不要再受伤了。”
凌霄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虚弱,虚弱到几乎要碎掉,但辰小尘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好,”凌霄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雪地上,但每一个字都温柔到了极致,“听你的。”
辰小尘把脸贴在凌霄的胸口上,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地告诉他:我还活着,为了你,我会继续活着。
车厢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遥远的狼嚎,车轮碾过一块更大的石头,整个车厢猛地震了一下,凌霄的身体因为这震动而痉挛了一瞬,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放在辰小尘头发里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辰小尘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管那些人要对他们做什么,他不会再只是躲在凌霄身后哭了。他或许没有凌霄那么能打,但他有脑子,有一双手,有一个联邦最顶尖维修师的专业技能,还有一个为了保护这个人可以豁出一切的决心。
他不是凌霄的累赘。他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在凌霄出现的时候,把那层坚硬的壳收起来了。现在凌霄受伤了,那层壳要重新长出来了。
辰小尘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冷冽的宝石,里面所有的脆弱和恐惧都被一层薄而坚硬的冰覆盖住了,露出了底下那个在垃圾星上活下来的野孩子才有的、锋利的光芒。
他等着。
等车停的那一刻。
*
地窖的门被打开的时候,刺目的白光涌进来,辰小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光了。从被塞进这间潮湿阴暗的地窖开始,时间就失去了意义。墙上那盏不知道用什么能源驱动的灯管发出昏黄而闪烁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两株在风中飘摇的枯草。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
凌霄在辰小尘被惊醒的一瞬间就已经撑起了身体,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多处受伤的人。他把辰小尘挡在身后,右手按在地上——那里没有武器,军刀早被搜走了,但他的姿态本身就已经足够有威慑力,像一头即使被拔去了獠牙依然让人不敢直视的猛兽。
进来的是一个让凌霄有些意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