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通讯频道切换到全军广播，声音经过能量的过滤，沉稳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在对他的将士们做最后的告别：“第三军团全体注意，我是凌霄。接下来我会驾驶‘长夜’突入虫族巢穴核心，引爆能量核心制造大规模爆炸。请在我启动自爆程序后立即全速撤离，不要回头，不要试图救援，把这片星域守住，就是对我最大的告慰。”

通讯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哭声和喊声。“长官！”

“少将！”

“不可以！”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凌霄没有听。

他把所有能量集中到推进器上，驾驶着”长夜”朝虫族巢穴的核心冲了过去。变异虫族还在撕咬着机甲的外壳，能量核心的稳定度已经降到了临界值以下，红色的警报灯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全息屏幕上跳出一行大字——能量核心即将崩溃，建议立即启动紧急逃生程序。

凌霄的手指悬在自爆程序启动键上方，正准备按下去的时候，前方的虫巢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光芒。

那道光不是虫族发出的，而是某种联邦制式武器的光芒——明亮的、白色的、带着高热能量的等离子炮。

轰鸣声从虫巢深处传来，整个虫族女王的巢穴在那一击之下剧烈地震颤起来。虫族女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它那巨大的身躯猛地转向，朝着光线的方向张开了巨口，喷出一股浓烈的酸液。但那道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敏捷的身影在虫群中快速穿梭。

凌霄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联邦制式机甲，而是一台民用改装型的小型维修机甲，机体很小，装甲很薄，没有任何重型武器，就是一台普普通通、用来在战场上抢修装备的工程机甲。

但它此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度在虫群中穿行，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精确到了毫秒级别，像一条游走在刀尖上的鱼。

维修机甲里面坐着的那个人，凌霄就算不看也知道是谁。

驾驶舱内的通讯频道突然闪了一下，一个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经过了变声处理，被压缩被扭曲，但凌霄的耳朵不需要任何处理就能认出这个声音。

“少将，您先撤，能量核心的引爆我来做。我这台机甲上装载了特制的能量炸弹，威力足够摧毁整个虫巢。”

“辰小尘！”凌霄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前线，你开一架维修机甲——”

“我跟着第一波增援来的，”辰小尘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军部紧急调派了所有能动的维修团队到前线支援，我刚好在名单上。”

凌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咬紧了牙关，操纵杆被他握得咯吱作响。他想骂人，想骂辰小尘不知死活，想骂他一个连重型武器都没有的维修机甲跑到前线来送死是不是脑子有病，但他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因为他看见那台维修机甲挡在了“长夜”的前面，把那具单薄的、脆弱的机身当作一面盾牌，替他挡住了虫族女王的一次攻击。

维修机甲的左臂在那次攻击中被酸液腐蚀掉了大半，露出内部杂乱的线路和管道，火花四溅。

但辰小尘的声音依然没有一丝波澜：“少将，没有时间了，请您立即撤离。这是我的职责，请您尊重我的选择。”

凌霄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长夜”被修好后武器系统里那股温暖的能量，想起那个人说“不用了，钱已经付过了”时的沉默，想起枢纽站里那人垂下的眼睫和那只搭在腰上的碍眼的手。

“你的职责是修机甲，不是送死。”凌霄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出来的，”撤退，我掩护你。”

“少将——”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