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城的夜浸在暴雨里,九楼秘密基地的窗户被砸得噼啪响。
沈憬坐在沙发前,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青,通讯录上“七中校长李叔叔”几个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那道被温楚笙扇过的脸颊还在发烫,不是疼,是麻,像有电流顺着神经爬,一路烧到心脏。
半个小时前,温楚笙的巴掌落在他脸上时,他闻到了她发间的栀子花香——可此刻回想起来,那香味里裹着的全是她的发抖,肩膀颤得像暴雨里的蝴蝶,转身时裙摆扫过他的鞋尖,力道轻得像羽毛,却在他心口凿开了个窟窿。
“嘟——”电话通了。沈憬捏着手机起身,后背撞在摆满兔子玩偶的铁架上,发出哐当一声。
“是小憬啊?”李校长的声音透着酒气,背景里有麻将牌的碰撞声,“你爸前阵子还说让你……”
“李爷爷,”沈憬打断他,声音比窗外的雨还冷,“我要七中段主任的电话,还有温楚笙以前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麻将声停了。“出什么事了?”李校长的语气正经起来,“那姑娘是你……”
“我女朋友。”沈憬说得干脆,指尖在桌沿磨出红痕,“我需要知道她在七中的事,越详细越好。”
李校长笑意盈盈,“你爸当年追你妈,也没这么急过。”
急吗?或许吧。急着知道她过去的每一秒,急着弄懂她眼里那些没说出口的闪躲,急着把那个叫苏郁何的名字从她生命里连根拔起。
挂电话时听见对方还在那头念叨“我的得意门生,果然虎父无犬子。”
班主任的电话来得更快。大概是被校长打过招呼,声音里带着疼惜:“这孩子高一下学期开始变的,以前总跟在苏郁何后面,笑起来能把办公室的灯都照亮。
后来……就不爱说话了,有次默写单词,笔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半天没起来,我过去看,发现她在哭,问她怎么了,就说笔摔坏了。”
“楚笙那孩子实诚,苏郁何让她帮忙搬书,她能从一楼搬到四楼,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他说他妈病了,楚笙拿了很多钱出来给他;还有许佳,天天让楚笙给她买减肥药,那些三无产品可贵了,正牌减肥药都是温楚笙掏钱买的,说是‘借’,其实就是白要。”……”
“这些钱,还了吗?”沈憬的声音在发抖。
“一分没还。”班主任叹了口气,
“我劝过她,她说苏郁何对她好。有次我看见苏郁何跟许佳在操场角落牵手,想跟楚笙说,又怕她受不了……那孩子敏感得很,一点风吹草动就缩成一团。”
“苏郁何。”沈憬把这三个字咬得咯吱响,金属桌沿被他按出个浅坑。
电话挂断时,沈憬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墙上,碎片混着水流淌到脚边。
他想起温楚笙在餐厅那晚,攥着许佳的项链浑身发抖,骂出“狗男女”时眼里的红——原来不是气话,是被剜了心的实话。
沈憬靠在墙上,听着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过去,心脏像被人攥着往死里拧。
原来她那些在感情里的敏感和退缩,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一点点磋磨出来的。他想起她扇他巴掌时眼里的红,想起她转身时发颤的肩膀,突然庆幸自己当时没说半句重话——不然,他和那些欺负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操。”他低骂一声,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指缝里漏出的气都是烫的。
他冲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拨号界面里,“司岚辞”三个字泛着冷光。
此时的漫城西餐厅,水晶灯映着沈甜泛红的脸。她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对对面的男人说:“阿辞,我跟你说,我弟肯定谈恋爱了,唐叶说看到他带一个女孩去店里吃甜品。”
司岚辞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作为国内顶尖物联网公司“星链”的创始人,他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袖口还别着价值七位数的定制袖扣。“是吗?”他切着牛排,语气平淡,“那挺好。”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沈憬”的名字。司岚辞挑眉接起,下一秒,沈憬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听筒:“姐夫,帮我黑进七中的服务器,要温楚笙同班所有人的档案和联系方式!立刻!”
沈甜愣了愣,凑过来听。司岚辞按住她的肩,对着电话说:“好。”
半小时后,沈憬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串名单。他从第一个号码开始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说苏郁何?”电话那头的男生嗤笑一声,“那孙子就是个影帝!让温楚笙给他妈洗油烟机,自己在旁边打游戏;借了温楚笙五百块买球鞋,转头就给许佳买了条项链;还有次温楚笙发烧,他让她去给他送复习资料,说不然他考不好就怪她……”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楚笙太傻了,我们都劝她,她说苏郁何是真心对她的。有次许佳故意把可乐泼在楚笙身上,苏郁何还帮许佳说话,说楚笙小题大做……”
沈憬靠在墙上,听着那些他从未参与的细节,胸腔像被炸开一样疼。
他想起那天在摩天轮上她看他时,眼里总带着点不确定的闪躲;想起她被他烟头烫到时,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原来都是因为那个混蛋。
“操!”他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血来。
司岚辞发来的档案列表在屏幕上滚动,沈憬的目光停在“苏郁何”三个字上。照片里的男生笑得一脸无辜,眼睛弯成讨好的弧度。他突然懂了温楚笙为什么会喜欢他——这种笑太假了,假得像精心打磨过的面具,偏偏最能骗到那些心软的人。
他想起她看他时,总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像怕手里的糖会突然化掉——那是被人骗怕了啊。
他拨通司岚辞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帮我查苏郁何和许佳的家庭住址,还有他们的社交账号后台数据,越详细越好。”
“沈憬,”司岚辞的声音带着警告,“别做犯法的事。”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她。”沈憬的声音发颤,血珠滴在键盘上,晕开一小朵红。
地址发过来时,沈屿川的消息弹了进来:【哥,摩托停在楼下了,你要去哪?】
沈憬抓起桌上的棒球棍,转身就往楼下走。暴雨打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在扎。他要去问问苏郁何,那些被他挥霍的真心,那些被他践踏的信任,他到底是怎么心安理得接受的。
可走到摩托旁,他又停住了。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突然想起温楚笙的脸——如果他现在把苏郁何打进医院,她会不会又开始害怕?会不会觉得他和那些伤害她的人一样?
他仿佛看到温楚笙的脸,看到她往后缩的肩膀,看到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不行,不能这样。她已经被伤害过一次了,他不能再让她觉得,靠近他就意味着暴力和争吵。
雨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冷得刺骨。沈憬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报复不是目的,他要的是让她彻底放下,是让她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把她的疼当回事。
回到九楼基地时,他浑身都在滴水。电脑屏幕上,许佳的社交动态还在更新,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天气好好~】,配图是杯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