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御膳房蒸笼里的热气，模糊却温暖地向前流淌。

高要发现，自从阿枳住进了他那间破窝棚，原本冰冷的四面墙好像都有了生气。虽然屋子还是漏风，但灶膛里的火总是烧得旺旺的。

这天清晨，高要醒得比鸡还早。他翻了翻自己藏钱的瓦罐，里面的秦半两硬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枳，起床了！”高要掀开阿枳身上的破被子，发现小姑娘蜷缩成一团，还在睡梦中咂巴嘴，估计梦里又在吃什么好东西。

高要嘿嘿一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懒猪，今天带你去城里逛逛，顺便给你扯几尺布，做身新衣裳。”

阿枳一听“新衣裳”，瞬间睁开了眼，那速度比听到开饭还快。

两人收拾了一番，高要特意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外套给阿枳裹紧了些，这才出门。

咸阳城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这对于常年生活在阴暗角落的阿枳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她紧紧抓着高要的衣角，眼睛不够用似的到处乱瞟。

“看什么看，走路小心点，别让人潮冲散了。”高要嘴上凶，手却向后一伸，牢牢握住了阿枳那只冰凉的小手。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阿枳安心了不少。

两人在布庄挑了半天，高要选了一匹鹅黄色的细棉布，摸着柔软，也不贵。正准备付钱，旁边突然挤过来几个吊儿郎当的混混。

为首的那个染着一头不合格的黄毛，斜着眼看着阿枳，嬉皮笑脸地说道：“哟，高瘸子，这哪儿捡的小妹啊？长得挺水灵，跟着你受苦，不如跟了爷几个，保你有肉吃。”

高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本来是不想惹事的。在这咸阳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高瘸子”这三个字，加上他们看阿枳的眼神，触碰到了高要的底线。

“嘴巴放干净点。”高要把阿枳往身后一拉，挡得严严实实。

“哟呵，还挺护短？”黄毛伸手就要去推高要，“老子今天就……”

他的手还没碰到高要的衣领，高要猛地侧身，顺手操起旁边布庄老板用来剪布的沉重木尺，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木柱上。

“咔嚓”一声，木尺断成两截。

周围瞬间安静了。

高要的眼睛通红，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在燃烧。他在御膳房被管事打，被太监骂，忍了；被易小川牵连，忍了。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主意打到阿枳身上。

“我告诉你们，”高要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是我的命。谁敢碰她一下，我就剁了谁的手。不信？试试看。”

那几个混混被高要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吓住了。这年头，亡命之徒最可怕。黄毛悻悻地收回手，啐了一口：“呸，晦气！走！”

看着混混们溜走，高要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他转过身，发现阿枳正仰着头看他，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