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蓉和慧儿说:“他又不是明天就飞美国,我要去找他,分也要分个清楚明白。”
五一长假,宋蓉气势汹汹去上海,逼出何景明的实话:他有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网恋相识,四月中旬已经领证。他刚从华为公司辞职,入职上海一家美资企业,将和妻子在上海定居,但他对宋蓉内推成功,她毕业后即可去深圳工作。
宋蓉归还何景明送的信用卡和笔记本电脑,把手机砸到他脸上:“都还给你!”
宋蓉买不到返程火车票,坐飞机归来,那年她20岁,第一次坐飞机。回校后,她心如死灰,对慧儿说:“我不去深圳,我要回家。本来没有他,我也在犹豫去不去甘肃,我想回家。”
慧儿说:“蓉儿当时发誓,永远都不能重蹈覆辙。”
姚友梅终于明白,当她揭出赵越已婚的事实,宋蓉的本能反应是:怎么“又”是这样?
时隔半生,慧儿有了一定的社会阅历,她见过有钱人,也见过美人,他们的共同点是一毛不拔,似乎让你出现在他们身边,就是莫大恩赐,就是你赚了,你得主动供养他们。
莫说旁人,慧儿和丈夫多年情分,想要点钱都得嘴甜如蜜,找尽借口。但何景明待宋蓉很大方,送她昂贵的笔记本电脑,大衣皮靴,手把手地教她专业知识,带她去客户单位上手调试机器,闲时一起喝小酒,追看HBO的剧。
何景明太清楚自己能给宋蓉的时间太少,所以在他能给的范围里做到最好。宋蓉当年被爱,一望即知,慧儿认为何景明对宋蓉动过真感情,但是爱情这件事本身,譬如朝露。
从上海回来后,宋蓉喊慧儿和逯可帮忙,去树景房搬回自己的物品。那是一套大三居,窗外有桂花树和玉兰树,宋蓉画过很多次,秋天金桂飘香,春天玉兰皎白,像一只只白鸟停在枝头。
何景明租下树景房后,添置了电器家具,慧儿和逯可陪宋蓉去旧货市场询价,把大件卖掉。
校园每周都有跳蚤市场,宋蓉把小件物品拿去摆摊。大小件收入,她都充进逯可和曾玉慧的饭卡。
毕业前夕,三人各奔东西,宋蓉是最后离校的,把好友留下的饭卡分别寄给低一届的贫困师妹,写纸条说:“毕业时忘记退,里面可能还有点钱,你帮我吃了吧。”
何景明和房东签了一年租约,租金季付,他交的押金抵了违约金,各种红白葡萄酒都被宋蓉送给系里的女篮队员喝,她说妈妈少年时是篮球健将。
姚友梅记起,她再次去省城进书,宋蓉骗她说何景明赴美读书,对未来的打算是进入硅谷工作,她决定回齐州,两人以分手告终。
宋蓉回齐州正合姚友梅心意,她说:“美国有什么好,你英语又不好,买个菜都要比划半天。分了好,长痛不如短痛。”
宋蓉跟姚友梅闲聊了一阵,突然说:“我爸以前出轨,你一定很痛苦,可我当时年纪小,不懂得安慰你。”
宋星出生后,宋山青降职,前途尽灰,人很消沉。1993年初,他一个不太熟的朋友妻子来找姚友梅:他和某某某好上了,你得赶紧阻止。
大白天,农机管理站大门紧闭,姚友梅接连踹门,高声怒骂,惊动四邻,站长赶回来敲开门。
姚友梅对宋山青一顿抓打,外遇对象趁乱逃走。围观人群黑压压,宋山青大吼:“离婚!老子要离婚!”
当时母亲在帮姚友梅带宋星,劝女儿离婚,姚友梅说:“你以前说,宋家门进不得,被你说准了,你高兴了吧?”
母亲说:“你伤心,我能高兴吗?”
姚友梅说:“我凭什么成全狗男女?我不离!”
母亲说:“气大伤身,你让他滚。”
姚友梅说:“他让我伤心,我也不让他好过!”
一见面,姚友梅就找宋山青出气,宋山青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在单位住下。姚友梅去找农机管理站站长,要求处分宋山青,但他已经是开除留用三年状态,还怎么处分?停职不发工资吗,他和姚友梅欠的外债怎么办,两个孩子怎么活?助手夺了宋山青的位,但不想对他赶尽杀绝。
风言风语不绝于耳,宋山青递交申请,去齐州种树。洪灾是齐州这种沿江城市的心腹大患,政府正在开展堤防加固和植树护岸工程,宋山青以前跟着栗建华等人学习苗木栽培养护,技术上能独当一面,组织接受他的申请,把他借调到工程部。
宋山青离开长河镇农机管理站,和各路从基层抽调的工友一起,住在长江边的临时工棚,大雨天搞研究,平日里带上工具去外江种杨树。
宋山青一个月回长河镇一次,给两个孩子带吃的,也给姚友梅钱,但夫妻俩不说话。
母亲问姚友梅的想法,姚友梅说:“我晓得你巴不得我离,但是离了对我没好处,我养不起两个孩子。”
母亲说:“我和你爸都有退休费,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养得起。”
姚友梅说:“你给我带二毛,友松丽芬已经很有意见。你和我爸帮我养孩子,他们要造反。还有友兰,她和志刚就那点工资,心里也会有想法。我是姐,我要做出表率。”
母亲说:“事急从权,友松友兰都不是糊涂人,都能理解我和你爸。”
姚友梅冲母亲发邪火:“你是想说,全家就我糊涂。”
母亲说:“你也不糊涂,你是嘴硬。你不光是怕养不起两个孩子,你心里不想和宋山青分开。”
姚友梅被戳中死穴,大怒:“我恨他!他想离,做梦!我绝不便宜他!”
母亲说:“我不说了,不揭你短。你不离就不离,但我是一句话都不想和宋山青说,你去找金香姨说道说道。”
老站长的妻子王金香说:“大山绝对不想离婚,是闹大了,下不了台,说气话。你要想办法往齐州奔,跟大山团圆,家才不会散。”
姚友梅和宋山青谈话:“你想办法留在齐州,我想办法调过去。”
宋山青点了头,说了对不起。姚友梅原谅了他,她确实不想离婚,她是恨他,但她对他还有感情,她想原谅他。
种树过程中,宋山青得到重用,后来,政府治理城郊的飞云湖,它人称烂泥塘,宋山青正式调到城市园林管理处。他叹息过,栗建华在林业上的才干远胜于他,如果没有下海,栗建华的专业之路更宽。
宋山青和同事们历经数年,成功治理了烂泥塘,它占地面积超过5平方公里,政府围绕它建造环湖公园,宋山青的能力再次发挥作用,每天和各类花木果树打交道。
飞云湖公园落成,成为齐州城市地标。公园指挥部解散,但花草树木要靠人长期养护和管理,宋山青在公园管理中心待到退休。
20岁的宋蓉说:“出轨你都能原谅,我是你,就离了。”
姚友梅说:“离了,我怎么养得起你们两个?一人一个,我也舍不得,就你爸那个脾性,怎么带得好孩子,被后妈虐待怎么办?那个女的又不是真心对他,还不是图他能开油票。”
宋蓉说:“没意思,真没意思。”
姚友梅说:“事情过去了就不多想,幸好后来你爸再没做错事。”
姚友梅44岁生日那天夜里,宋蓉没怎么为何景明哭,生气成分更大,她气呼呼说美国人人都去得。
姚友梅抱着头回想:“我脑袋里总有个画面,宋蓉脸都哭肿了,眼睛也肿得快睁不开。我这几天想破头皮,模模糊糊想起宋蓉问对方,你怎么能让我失去你,我们完了,我一万年都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宋蓉爱憎分明,从来如此,慧儿说:“可能是因为逯可,蓉儿下铺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