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不禁转头轻瞥顾梵,话里明显含着一丝抱怨。
顾老爷子又与江羽诺闲聊起来,三人说说笑笑,格外热闹。
苏炎看向对面,顾梵时不时喝着茶,又与老爷子随意开着玩笑,神情慵懒自在。
苏炎抿了抿嘴角,不自觉地抠了抠牵引绳,感觉到裤腿在轻微地晃动。
她垂眸看向三点水,重新独自坐在一旁,抬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对它微微笑了笑。
饭桌上,江羽诺一直陪着老爷子说着话,哄得老爷子眉开眼笑。
顾梵坐在苏炎身旁,自顾自吃着,全程没有和她有过一点交流。
苏炎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顾老爷子上楼休息。
三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客厅又陷入安静的气氛里。
苏炎有些不自在,似乎觉得自己在这里其实很多余,不禁从心底生出自己是电灯泡的想法。
没一会儿,苏炎看准时机,起身准备走。
顾梵却率先开口,直接吩咐管家:“张叔,你带三点水去打疫苗。炎炎过敏才好,别让她再碰狗。”
苏炎下意识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慌乱:“不用,我正好要去疏甜坊,顺便带它去就可以。”
话音刚落,楼梯传来拐杖声,老爷子走了下来,直接打断她的话:“就让老张去,炎炎留下来陪我下两盘棋,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多待一会儿。”
苏炎看向顾梵。
他面无表情,半点没有为她开口的意思。
苏炎只能低声应下:“好。”
江羽诺在旁边笑了笑,顿时来了兴致:“我早就听说炎炎下棋特别厉害,正好下午我没事,能不能与炎炎下一局呀?”
苏炎没法拒绝,只好轻应了一声。
桌下,三点水叼着玩具球跑出来,看了眼正向它走来的管家张叔,立马张口丢下球,噔噔蹬地跑到苏炎脚边,不肯离开。
苏炎弯腰摸了摸小狗脑袋,语气里带着一抹无奈:“听话,跟着张叔去打针,过两天我就来接你。”
三点水瞬间耷拉下耳朵,委屈地哼哼,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跟着张叔走了。
傍晚,众人吃完晚饭,才各自返程。
回半山澜庭的路上,司机开的车,苏炎与顾梵坐在后排。
顾梵接了两通工作电话,语气依旧冷静疏离,听不出半分私人感情。
苏炎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心里堵得难受。
她早晨明明和他说过,今天要接三点水回家。
当顾梵带着江羽诺出现在老宅的那一刻,她是诧异的,可想了想,其实她也不该诧异,可心里还是生出许多疑问,想问他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不让她将狗带走?那过敏的借口屡试不爽,无懈可击,找不到半点出错的理由。
她想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回到家,苏炎一言不发地上楼洗漱,躺到床上。
等了没多久,顾梵掀开被子,也上了床。
静谧的夜晚,两人都静静地躺着。
苏炎睁着眼望着亮如白昼的天花板,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顾梵。”
“嗯。”
“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啊?”
顾梵侧过头看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
苏炎眨了眨眼,没动,声音轻飘飘的,“就是想问问。”
说完,卧室里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才忽然开口:“你现在是顾太太。”
苏炎浑身不禁紧绷,深吸口气,心口细细密密的一阵刺痛。
她等了几秒,以为他还会说点什么。
哪怕多说一个字。
但没有,他仍旧只是平躺着。
苏炎忽然鼻尖一酸,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嗯。”
她没有再问。
苏炎转头看他,卧室里这次没有关灯,很亮。
亮得能清晰看清他眼里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眉眼依旧是惯有的带着疏离感。
苏炎觉得,这次的疏离感似乎比起以往的都重,重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侧过身背对,伸手关掉床头灯。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
她将身子整个蜷进被窝里。
似乎还是更喜欢这样,没有光亮,任由黑暗将她完全包裹,没人看穿她藏到极致的揣测,以及她没敢说出口的那句:
是不是,我从来都只是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