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苏炎早早醒了。
她蹲在地板上,将三点水的狗粮分装进密封袋,一袋正好是一天的量。
她一共装了七袋。
三点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蹲在地上的人,立刻起身,叼着玩具球放到她身旁,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背。
苏炎转头,唇角不自觉弯了弯,捡起球放进纸箱,轻声哄道:“真乖。”
三点水歪了歪脑袋,似乎看不懂她的动作,但也没将球从纸箱里叼出来,只是安静挨着苏炎蜷缩着。
苏炎抬手揉了揉它的下巴,小家伙顺势瘫倒在地,毫无防备地向她袒露出粉嫩肚皮。
苏炎正要抬手去揉,刘妈急促声突然响起。
“太太,别碰狗狗。”
她快步上前,神色紧绷,扶着苏炎站起身:“您过敏还没消,可千万不能再近距离接触它。”
苏炎见她一脸焦灼,不忍推脱,顺着力道往客厅走去。
三点水见状,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喉咙里还不停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苏炎回头瞥了一眼小狗,不好多说,轻声吩咐:“三点水,坐下别动。”
三点水立刻定住身形,乖乖坐在原地,一双眼睛紧紧黏着苏炎,目送她坐上沙发。
苏炎沉默片刻,开口嘱咐:“刘妈,今天给三点水洗次澡吧。”
这还是三点水来到半山澜庭,第一次沐浴。
庭院宽阔敞亮,落日熔金,橘红余晖铺满院落。苏炎倚靠在躺椅上,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小金毛。
三点水有些畏水,水珠一沾绒毛便使劲抖落,溅得刘妈浑身湿透,飞溅的水珠折射出光芒,两人一犬,氛围温馨。
顾梵推门而入,恰好撞见这一幕。
洗完后,刘妈展开厚浴巾,将三点水裹得严严实实。
苏炎伏在躺椅边沿,朝着小家伙弯了弯眉眼。
小狗像是感觉到了这份温柔笑意,猛地挣开浴巾束缚,朝她飞扑而来。
“诶!慢点,别乱跑!”刘妈连忙伸手去拦,却还是迟了半步。
苏炎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奔来的小家伙。
三点水舔了舔她的手背,原地转了个圈,又叼起落在地上的浴巾递到她手边,任由她一点一点擦干湿漉漉的毛发,惬意地眯起眼,不停往她怀里轻拱。
苏炎被它撒娇模样逗得轻笑,抬眼刹那,余光里倏然瞥见院门口立着一道身影,静静凝望许久。
她周身猛地一僵,仓促敛去笑意,垂下眼眸,手上擦拭毛发的动作不停,刻意装作一无所觉。
顾梵站在院门处,不知看了多久,这才抬脚缓步走到她面前。
“接狗的人到了,送上车吧。”
苏炎这才不得已抬眸,迎上他平淡无波的目光,轻轻颌首。
三点水仿佛预感到即将离别,死活不肯上车,冲着苏炎不住汪汪叫唤。最后还是司机与刘妈一同上前,才勉强将它给抱进车里。
车子沿路开出很远,直至彻底在道路拐角消失不见,苏炎依旧站在院门口,半晌,才默默转身回屋。
客厅里,刘妈拿着吸尘器,仔细清理着散落四处的狗毛。
顾梵坐在吧台前,慢条斯理研磨着咖啡。
没了三点水跑上跑下的身影,偌大的别墅,显得空旷冷清了不少。
苏炎环视一圈,没说什么,径自抬脚踏上台阶。
“炎炎。”
顾梵转头唤住她。
苏炎脚步顿住。
顾梵:“喝不喝咖啡?”
苏炎眸光微动,下意识便要回绝,脑海里却倏然浮现叶荞的脸。迟疑片刻,她轻“嗯”一声,移步走到吧台前。
她端正落座,带着几分拘谨,望着顾梵萃取咖啡的从容动作,不觉看得失神。
直到一截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碰了碰她,她才回过神来。
“抱歉,昨晚没休息好。”
她说着,便要起身,却全然忘了手边的咖啡杯,手肘不小心碰倒了咖啡杯,滚烫的咖啡液溅落大片在她的手背上,灼烧感刺得她指尖轻微一颤。
“当心。”
顾梵眼疾手快,当即攥住她的手查看伤势。
指尖相触的一瞬,苏炎条件反射般地迅速缩回了手。
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她慌忙解释:“没、没事。”
白皙的手背却泛起一片通红,疼痛感一阵阵袭来,苏炎眼眸不受控制地蒙上一层湿意。
顾梵眉头紧蹙,全然不顾她的推拒,直接牵着她走到洗手池,打开凉水,持续给她冲洗烫伤的地方。
足足冲了两分钟,他依旧不放心,取来药箱,亲自为她涂抹烫伤膏。
苏炎缄默不语。自从看清他喜欢的是江羽诺,她便始终找不到和他相处的分寸。
她胡乱想着,抑郁情绪不受控制地上涌,“啪”一下,泪水猝不及防滴落,砸在他的指尖。
男人指尖微顿。霎时抬头看来。
苏炎慌忙偏过头,遮掩。
“怎么了,炎炎?我弄疼你了?”
顾梵放下药膏,俯身对着她泛红的手背轻轻吹气,语气温柔得过分。
苏炎本就是泪失禁体质,被这般安抚,本就松垮的防线彻底崩塌,泪水愈发汹涌。
她用力摇头,喉咙哽咽发堵,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梵只当是自己下手太重,不停地道歉轻哄,柔声安抚。
许久,苏炎才勉强稳住情绪,抬手擦掉泪痕。
正是晚饭时间,她却没有一点胃口,独自上楼,吃过药后早早躺上了床。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回事,估计是三点水不在身边,她的情绪有些不受控制。
夜幕沉沉,卧室没有开灯。脚步声由远及近,床垫微微陷落,一具温热身体从身后轻轻贴了上来,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指尖细细摩挲着她擦过药的手背。
“还疼吗?”
苏炎浑身紧绷,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开口:“顾梵,我今天很累。”
说话间,她不禁往床里侧挪了挪,拉开两人距离。
顾梵敏锐察觉到她的疏离,僵持片刻,终觉缓缓松开手臂,平躺下来:“嗯,睡吧。”
两人各自占着床的一边,再无交流。
四下静谧,忽而狂风大作,雨点劈里啪啦敲打着玻璃窗,沙沙作响,反倒衬得卧室愈发清冷寂静。
次日破晓,苏炎很早便醒了。
她瞥了眼身旁还在熟睡的男人,抬手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悄然起身,用完早饭便去了疏甜坊。
接连几天,她都刻意错开所有能和顾梵碰面的时段。
第一天早上,她绕过后门出了院子,没让他看见。
第二天,他发消息问她回不回家吃饭,她只回了一个“忙”字。
第三天晚上,苏炎很晚才到家。
客厅依旧亮着灯,顾梵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分明是在等她。
苏炎换了鞋,说了句“我想上楼了”,没等他回应,便上了楼。
身后隐约传来文件被仍在桌面的响声,但她仍旧没有回头。
她也尽量避免和江羽诺接触。微信弹出江羽诺发来的消息:【炎炎,明天一起逛街?】
苏炎看着对话框,指尖本能地便要敲下“好”,随即悬在半空,迟迟回道:【最近有点忙,改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