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局的追兵,也到了。
褚清子瞬间产生了无措的恐惧,前有不知目的的暴君,后有秩序维护的调查局,无论落入哪一方手里,对她而言都可能意味着终结。
但比起那个气息混乱、伤痕累累、仿佛从地狱爬回来的暴君,至少调查局代表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秩序”,哪怕这秩序冰冷而充满审视。
要不,她就赌一把,总比死在这暴君手里强。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成型。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抱着麻薯,朝着那正在缓缓闭合的大门冲去。
她不是欧几里得·方,没有那种在二维线条中优雅穿梭的从容。她的“立体”在这里是累赘,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跋涉。她能听到身后暴君那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撕裂她灵魂的视线灼烧着她的后背。
“你疯了!”欧几里得·方趴在地上,发出嘶哑的喊叫。
距离大门还有十米。
大门已经合拢过半,缝隙越来越窄。
七米。
她能听到大门闭合时,气流被挤压发出的锐响。
五米。
身后传来了布料被撕裂的声音,以及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褚清子不敢回头,她能想象出暴君是如何不顾一切地伸手抓取。
三米。
她甚至能看到门外,莫凡尔带领的一队平面调查员已经赶到,他们手中拿着发光的,由线条构成的武器,正惊疑不定地看着门内发生的异变。
一米!
褚清子用肩膀猛地撞向那即将闭合的门缝!就在她整个人即将冲出门外的刹那……
一只手,一只布满伤疤、温度异常的手,擦过了她的脚踝!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她重心骤失,向前扑倒。怀里的麻薯脱手飞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麻薯!”褚清子失声惊呼,眼睁睁看着那食线兽掉落在门内的地面上。
但下一秒,她已经重重地摔出了门外,滚倒在档案馆前光洁如镜的广场上。身后的大门在她落地的瞬间,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彻底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褚清子趴在地上,肺部火辣辣地疼,她剧烈地喘息着,第一时间翻身坐起,看向大门。
那扇厚重的、由无数几何线条构成的门扉,表面光滑如初,只有中央一道细微的接合线证明它刚刚关闭。门内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也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麻薯……还在里面。
而她的脚踝上,残留着被那只手触碰过的、冰凉的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抓住她!”莫凡尔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惊魂未定,“你根本就不是欧几里得的什么亲戚!”
几名调查员迅速围拢上来,他们手中的武器发出低鸣,指向倒在地上的褚清子。他们的身体是完美的扁平几何形,此刻在褚清子眼中,却像一道道无法逾越的囚笼。
欧几里得·方没有出来。
暴君……也没有。
褚清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在微微颤抖。她刚刚从夹缝中逃出生天,却可能永远失去了麻薯,也可能永远被困在了这个视她为“残次品”的世界。
而那个暴君……他闻到的是谁的“味道”?他又为什么,对她如此执着?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莫凡尔,看向周围那些充满审视和戒备的平面目光。这一次,她没有再低头,也没有躲闪。
婆婆的房子,麻薯,回家的路……这一切,似乎都和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谜团纠缠在了一起。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答案。哪怕这个世界,从这一刻起,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