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里全是憎恶,甚至揪住领子的力道更大了些。而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褚琴,已经开始拆去遮家具的白布,收拾起自己随身提的东西。
“你们……”褚清子知道,面对褚强她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可看着褚琴开始翻箱倒柜,浑身都气得颤抖,“你们这样做……婆婆九泉之下不会瞑目的。”
“少拿你婆婆来压我们。”褚琴没忍住,停下了手里的动静,扭头看向褚清子,“清子啊,听姑姑一句劝,你要这房子没用!你有你的工作,远在城区,你平时根本不可能来回通勤这么远。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我们安顿好了,将它好好利用。”
褚强听了,松开了衣领,伸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你姑姑说的对,以后等房子卖了,不如分你几个钢镚儿,也算仁至义尽了,你说是不是?”
褚清子听着这些脏耳朵的话,看着这两位鸠占鹊巢、洋洋自得的长辈,心里憋着的气烧成了燎原的火。
她掐着裤子的缝隙,掐着里层的肉,掐得生疼。她在强迫自己冷静,用最原始,最有效的方式在提醒自己。
她现在势单力薄,不要再同眼前这两个讲不通道理的人去讲道理,跟疯狗讲理,只会让自己得狂犬病。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房子,那我就成全你们。”小小的身躯,说着最不解气的话后,褚清子头也没回,直接转身走出了院子,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还好,他们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有跟过来,甚至也没有百般纠缠。
她寻了处不远的地方,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按下那条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喂,颜颜,”她对着电话,背靠着墙体,“他们来了,还带了行李,看样子是想长期住在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了顾颜语速加快的声音:“你人呢?还在房子里吗?你找个机会先离开,千万别起正面的冲突,有什么事情我们见面商量。”
“你放心,我不傻。”褚清子转身看向了不远处的院子,家里那颗老槐树支出了一截,落在了院墙上。它像在偷听她在说话,“我刚才忍住了,先离开了那房子,他们没追过来。我现在人就在附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可以就近收集什么证据吗?”
“你先拍几张他们闯入那老房子的照片,证明他们搬进去的证据。”
“好,我现在就去。刚刚姑姑说,房子要替我看管。大伯说,他们还要卖了分钱。”
“法律上,他们属于非法侵入他人的住宅,我们现在可以报警的。”
褚清子听了,却稍显犹豫。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报警有用吗?”她轻声问,倒像是也在问自己,“他们关几天后,又会被放出来。他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纠缠我,再消耗我。我却只有一次机会,守护这里。”
褚清子眼神里的脆弱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几近冷酷的清醒。
顾颜:“清子,你想怎么做?”
“婆婆的遗嘱虽然是最有力的武器,但光靠它,还不够。”褚清子看向了被强行占据的老房子,“他们不是想卖掉老房子吗?那行,就让他们卖,但卖的不是我的房子,而是他们自己。”
“什么意思?”
“颜颜,褚强做生意失败欠了很多债款,这是证据确凿的事实。褚琴挪用婆婆的存款,后续留下了证据,你那也有存档。根据这些线索,我想继续查下去,我想找到婆婆去世的真正原因。”
“你还是在怀疑他们?”
“嗯,我想请你帮我,如果他们真的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能帮我把他们都送进去吗?用法律的手段,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碰这房子一分一毫。”
她顿了顿,“我总觉得,婆婆的死因没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过了会儿,顾颜微微轻叹。“我支持你,可是这是一场持久战,也有一定的风险。你别报太大的期望,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深。”
“你放心,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如果说以前为了全家人的体面,我还可以让步。但现在,不行了。他们住在这房子一天,我就记一天的仇。这笔帐,我终将会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一笔一笔给讨要回来。”
“好,那我现在就联系调查员。另外,关于非法入侵住宅,你先固定好证据。等你回来后,我们先根据现有的情况和证据梳理分析可能性。”
“嗯,谢谢。”
“别这么客气,清子,你去获得证据的时候一定要万事小心。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了,注意安全。”
褚清子挂断电话后,看了眼不远处的院门。从那老房子里传来了褚琴调试电视机的声音,还有褚强大力移动家具的响动。
她闭上眼,镇上的空气会比城市里的更干净。
但那屋里,却充斥着贪婪、无耻和令人作呕的人心。
她握紧了手机,朝老房子悄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