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有淡淡的清香顺着容器间的缝隙窜出来。

有鼻子尖的人已经察觉了些门道。

“这就是那位陆大夫所说的竹香！之前我还以为，许老板的每款香露中都带着淡淡的青竹味。是因为竹子是制作香露必不可少的药材，

但不管我在家里怎么煮，都不能做出可以与许老板售卖的香露媲美的成品，我还以为是我砍得竹子不对，闹了半天，是因为香露压根不是竹子制的呀！”

说完，男人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捂住嘴，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的样子。

他声音不算小，只是许龄月并不在意。

好的产品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被模仿。

她生活的年代，哪怕是一段简单的文字爆火，也会引来蜂拥而上的模仿者。

并且，她有自信，就算把初代仪器的制法公布出去，她制作的香露也会是最受欢迎的。

何况现在有了真正的蒸馏仪器，这些密封性不够好的陶罐，本身也是要淘汰的，既然眼下有了让它们发挥余热的机会，还能给她二次创收，何乐而不为？

又等了一会儿，最后的导流管外终于有了液体流出，许龄月用小瓶接了一些香露，快速在站在前排的几个人面前扫过。

“这就是我所说的，香露自制。即日起，不管是不是曾经在我家购买过成品香露的，都可以在付了使费和材料费后，用我家的物什自制香露。”

“栀子香露的药材表我一会儿会放在柜台上，需要的人可以自己去看，租用我家仪器的价格是三两一次，药材费用另算。每日限二十人参与。

想参加第一次自制活动的各位，请和我一起回店里。”

留下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看着陶罐，许龄月引导众人到柜台前，交给了司南，自己则拿起纸笔，开始写栀子花香露的配料表。

穿来快一个月了，许龄月还是没适应这里的文字，但好在那个把她扔进来就神隐的系统还算有点用，能把她用毛笔写的简体鬼画符自动转化成极漂亮的小楷。

写完配方，门外的审讯也到了尾声。

壮汉还是那副死鸭子的样子，一口咬定就是许龄月制香露的铁器出了毛病。

许龄月已懒得自证，反而是跟着她一道出来的路人帮她呛了回去。

女人听到自己可能要下狱，已是哭成了泪人，不断重复着她幼年就没了父亲，刚生下孩子就没了丈夫，一个女子在城里无法做工有多么命苦。

又说自己选择配合，也只是想赚点钱换米给孩子糊口。

许龄月同情她的遭遇，却不准备谅解。

根据壮汉的供述，她已经拿到了钱，也就是说，她本可以一直默默流泪，只做一个孩子被下毒，但无力抵抗的可怜母亲。

但在壮汉落入下风时，她却选择了站出来，与壮汉一起，对许龄月进行进攻。

许龄月无法理解，也不愿相信，一个为了钱能给自己孩子下毒的人有多爱自己的孩子。

她凑到陆大夫身边，“这孩子，确实没事了吧？”

原本正在放空垫脚的陆修铭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娘子莫非连药王谷谷主亲传弟子的医术都要怀疑？”

许龄月‘哼哼’两声，“其实，我并不知道什么药王谷。若不是怕让我家府医上手，那壮汉会更加激动，我是不会劳烦你的。”

陆修铭眼中划过一丝讶异。

“你居然不知道药王谷？”

许龄月耸耸肩，“这是什么很值得惊讶的事吗？”

一旁给壮汉捆绳子的裴二抢先回复，“当然了许娘子，这药王谷的大夫可是出了名的医术高明，他们谷主更是有“肉白骨”的名号，这也就是在你们河阳。

若是在京城，这位陆大夫怕是刚进城门就被某位达官贵人请走了，哪里有机会来帮你。

您这运气是真好啊，需要大夫的时候，恰好就遇到了别人求神拜佛都难见一面的药王谷少谷主。”

陆修铭颇为赞许地点点头，“还是这位官差有眼光。我呢，本来是想等你忙完了和你要点诊费的，但鉴于这位官差如此有见识，就不收你钱了。只是……”

许龄月自动忽略了陆修铭绝长的尾音，所有注意都被裴二那句“达官贵人都要抢着请”吸走。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陆修铭倒吸一口凉气，许龄月往他手里塞了块不大不小的银子，“您这一大早进城，想来还没来得及用早膳吧？

我们这边有家酒楼，新来的厨子听说是西域人，做的那个什么羊肉胡饼，堪称一绝，只是我从未吃到过，眼下也快到中午了，您可否赏个脸，与我一道去尝尝？”

见许龄月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陆修铭反而有些犹豫了。

许龄月准备再次加码，却听到了裴景轩的声音。

“好啊。正好，我也没吃过胡饼。”

许龄月回过头，却见这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甚至还对她的目光有所感应似的低下头与她对视。

“说来，与许娘子认识这么长时间，裴某虽未帮上过什么大忙，却也做了一些小事，譬如你成……”

“行啊！”许龄月咬咬后槽牙，“若是陆大夫不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

说着，陆修铭闪到裴景轩身边，“正好我初到河阳，还没见过这里的父母官，有机会和裴大人一起吃饭，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许龄月心里默默流泪。

羊肉胡饼，在街边可能不贵，但在那家酒楼里。单个售价二两银子。

而进了酒楼，也不可能只点胡饼。

若是只有陆修铭，她大可以说自己胃口小，不点什么菜，但现在两个青壮年一起，她就算胃口再小，今天这顿饭没个十两银子怕是也打不住了。

要知道她可是刚买完炼丹炉恢复赤贫啊！

若不是司南的父亲腿一点起色都没有，她也不会请陆修铭去那家酒楼。

心里泛着嘀咕，却见裴景轩和陆修铭已经十分哥俩好地并肩走起。

裴二一脸茫然，提提被绑成粽子的壮汉。

许龄月福至心灵，拦住裴景轩。

“大人，现在已经快到午时了，您不回衙门审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