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掌柜冷静一些,他得意洋洋地侧过身子,挑衅地话语飘进所有人的耳朵。
“什么掌柜,不过一条看门狗,看着风光,今日得罪我就是得罪了林老板,明日你家东家就得除了你的名向我赔罪。”
掌柜咬咬牙,既如此,他也不必忍了。
就算真因为得罪他被除名了,让许大牛挨顿揍也算是出口恶气。
他当即一跺脚,叫上跑堂的小厮踏上楼梯台阶。
见掌柜真要上来,许大牛也有点慌了,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林富山,后者却只冷哼一声便甩袖而走。
他又看向许龄月,却见她将手中的簪子握得更紧了一些。
绝望之际,楼下的喧闹声却瞬间停了。
许龄月下意识向楼下看去,一身缺胯袍的裴二带着一队同样装扮的捕快手持横刀从大门外闯进来。
“有人到县衙报案,说富春酒楼有人闹事,谁是这里的掌柜?”
掌柜见了裴二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也不想着揍许大牛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裴二身边,手指向许大牛曾放过狂言的窗口。
“大人,那厮现在就在顶层的包厢里,您看这地上的凳子,就是他从三楼扔下来的,这凳子乃是黄花梨的,价值颇高不说,还极为沉重。
今日这戏班来我富春酒楼唱戏,本就人多,他还把这凳子从三楼扔下来,分明就是想要楼下客人们的命啊!”
闹剧以楼上包厢内的许龄月三人连同掌柜一起被裴二带回县衙告终。
不知是因为看到了裴景轩,还是因为药效过了,许大牛一进县衙便清醒过来,指着许龄月说自己是被她害了才会在酒楼里那般行事。
裴二哄了半天才止住的泪水再次无声落下,许大牛见状,当即就要站起来骂她。
“你这脏心烂肺的小贱人,当着大人的面竟还敢惺惺作态,看我不……”
他没‘不’完,身后一只有力的脚便踹上了他的膝窝。
“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
许大牛十分憋屈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裴二,手指向许龄月,“她……”
“她什么她,押你过来又不是因为她,难道要我告诉你,你在富春酒楼做了什么吗?”
裴二不说还好,一说许大牛便更觉委屈。
他双手一拍,亦换上哭腔,“大人您有所不知,我这人在家种了一辈子地,最是老实本分,若不是这小贱……我这蛇蝎心肠侄女给我下了毒,我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样的举动?”
“你,你含血喷人!”
许龄月身体颤抖,小脸煞白,也学着许大牛的样子指向他,“怪不得父亲要与你们断亲,就你这样一遇到事情只知道往旁人身上推的人,与你血脉相连真是一种耻辱!
方才在酒楼,明明是你仗着有林老板撑腰才大放厥词,酒楼里那么多人可都听见了,现在见林老板不再袒护于你,你现在却说是我给你下毒?
况且若是我真给你下了毒,你为何还能活蹦乱跳地在这里攀咬于我?”
许大牛眼睛滴溜溜地转转,竟灵光一闪真想到了一种可能。
“许是,许是你给我下的毒并不致命,只是让我心绪异常呢?”
不等许龄月回嘴,跪在二人中间的酒楼掌柜先开了口:
“我呸!好你个许大牛,若不是今日,我还想象不到,你这半截入土的老匹夫,居然真的恁不要脸!明明是刚才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你居然还敢往你这可怜的侄女身上赖!”
接着他又看向坐在案后的裴景轩,“大人,您可不要信了这厮的谗言,方才分明是这厮逼迫自家侄女嫁给这位年过半百的林老板不成,又听到楼下众人的议论,才狗急跳墙的,这些事情不仅是我,看到了,楼中的伙计和楼下的看客都能作证!”
许龄月用感激的眼神看向掌柜,掌柜则拍拍空气,示意她不用害怕。
正欲补充许大牛对他的狂妄言语,林富山便凉凉地开口:“张掌柜方才,怕是也没看到事情的全貌吧,怎的就敢替这许龄月在公堂之上担保了?
依草民之见,既然这许大牛说他被下了毒,许龄月又说她没有,那就派人把他们两个人今天呆过的地方全都搜查一遍,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再派人去药铺问问,有没有什么与这位许娘子相熟的人,她最近有没有在药铺买过什么药,抄个单子下来。
之后找有学问的医师,给许大牛诊个脉,问上一问,这些药材可否能做出与许大牛症状相同的毒药,此困局便迎刃而解了。不知大人觉得草民这办法可行否?”
裴景轩下意识看向许龄月,见她依旧昂着头,并无半分心虚的样子,冲着裴二点点头,“今日在值之人不多,你便带着人去这几处跑一趟吧。”
裴二领命,只一个时辰不到便捧着两只茶杯回来了,身后捕快怀中还抱了一只肉鸡。
“大人,我方才已经照着您的命令去许大牛与许龄月一起呆过的地方探查了一圈,别处都没什么可疑的,只这许家中堂小几上放着的两只茶盏可疑一些,我便全带回来了,顺便还从一老农手里买了这只肉鸡来试毒。”
他说这话时,林富山的眼睛,越过中间两人看向跪在另一边的许龄月。
果然看到她的脸随着裴二的话越来越白。
他十分得意地勾勾唇:看你这次,还怎么颠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