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顾衍之的声音不高,但成功让他停住了。顾衍之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接话,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她说话的时候,你先听着。”
顾宥之被他这一句堵得面皮发紧,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顾衍之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转头对王妃说:“母亲,您看她这副样子,简直是要踩到我们头上来了!”
“我没有踩谁的头。”楚晞接过话,“我只是不想让子珩被你们联手逼到墙角。他常年在外保家卫国,回到家里,连一句体己话都听不到,反而要听您说他‘不该生他’——您这话说出来,自己心里不难受吗?”
“他碍于亲人情面不会反驳,可我看不惯!”
王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仍然按着桌沿,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用力了。
顾宥之还不肯罢休:“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母亲是长辈,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说教?”
“我没有在说教。”楚晞看着他,“我在陈述事实。你母亲偏心你,你自己也清楚。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替你母亲撑腰,还是为了来看你大哥的笑话?”
“我——”
“你大哥十岁上战场,你在家里锦衣玉食。你在这里说他不懂礼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比你更懂什么叫责任?”
顾宥之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能接上一句完整的话。
王妃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气急了:“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觉得你是个好的?”
“我不需要你觉得我是好的。”楚晞说,“我需要你知道,你儿子选我,不是因为我哪里配不上他,而是因为他愿意。你可以不认我,因为我尊敬你是基于你是子珩的母亲,可你现在不像他的母亲。”
说完,她拉着顾衍之走了出去,背后再次传来杯盏掷地的破碎声。两人谁都没再回头,只是握着对方的手又紧了紧。
直到完全走出王府大门,顾衍之终于开口:“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楚晞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满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的,左右我也是个外人,不在乎这些。”
“外人?”听她这样说,顾衍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刚刚不还说要进我家门?怎么现在又是‘外人’了?”
楚晞面颊一红,随机又想起了什么,抬眼正视他道:“那你呢?”
“嗯?”顾衍之不解。
“你把自己当成那个家的‘外人’还是‘内人’?”
直白又犀利的言辞让顾衍之一愣,脸上难得显露出两分迷茫,可旋即他就释然一笑:“你看出来了?”不等楚晞回答,他抬眸望向不远处的王府,“你还是这么敏感。”这么懂他的心。
觉察到他的豁达下的一丝低落,楚晞走上前搭住他的肩,她先前就想过,一向波澜不惊的顾衍之要是像寻常人一样露出不一样的神色会是什么样的场景,现在她得偿所愿却宁可没有见到。
向来能言善辩的人此刻在他面前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楚晞垂下眼眸,长睫微微颤抖着,顾衍之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乌黑的发顶:“怎么?替我难过吗?”
楚晞抬起头不语,牙齿咬着唇,满脸愤愤不平。
这条街上没什么人,顾衍之忍不住将人揽进了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有清香溢入鼻翼,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笑得眉眼弯弯:“不用担心,我早就不是期待母亲垂爱的孩童,之所以隐而不发,也是情有可原。”
他像是看穿了楚晞的不解,继续道:“自古良将多不幸,我自然不能做个‘完人’,也好叫皇上放心。”
“可逆真的不在意吗?”楚晞微微从他的胸前挣开,定定看着他道。
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顾衍之突然读懂了她小心翼翼的温柔。他无奈地一笑,像是终于缴械投降,再次将人拥入怀中,这次的力道比先前更大。
“好吧,你赢了,我是有一点点在意,到底是我的生身母亲,可那无伤大雅,尤其是有你在。”
“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父亲生前如此宠爱蛮不讲理的母亲,直到如今才明白,情之一字本就不讲理。”
“只是我比父亲幸运,我心爱的人本性纯善又心软,待别人好,待我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