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厚生扭开头抿着嘴,一副不肯交代的神色。
楚晞正要劝他,顾衍之上前一步,声音清冽,像是浸了秋霜:“既如此,便去沈大人那里说个一二。”说着他就提起了秦厚生的衣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他手里,竟像是小鸡仔般肆意拿捏。
楚晞想阻止,可终究没有开口。秦厚生慌乱之下只得喊叫道:“我说我说!”
顾衍之松开手,站在楚晞身侧。
秦厚生看了他一眼,不甘不愿道:“.......他们找我要钱,我没有,就和我开了个玩笑。”
“开玩笑?”楚晞瞪大了眼,继而嗤笑一声,“秦厚生你是不是当我们是痴儿?有这么开玩笑的吗?”
秦厚生又抿起了嘴。
楚晞见状,自行猜测起来:“你平日里跟着赵路有为非作歹......莫不是人家在报仇?”
秦厚生的面上闪过一丝羞愤,可咬牙忍住了辩驳的冲动。
楚晞将他的表情收入眼中,继续思忖:“不对......那里面的人我只认得一个,和你都是赵路有的跟班,总不能是你们在‘争风吃醋’吧?”
她盯着秦厚生羞愤又无奈的神色,排除了这个可能:“那就只有一个了,你有什么把柄在人手里,他们才找你勒索!”
秦厚生的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楚晞知道自己猜对了。
“难不成......和那天你娘的事情有关?”
楚晞试探着他的反应,可“你娘”二字刚说出口,秦厚生立刻尖叫道:“不是!她不是我娘!”
他双眼猩红,神色激动地要向二人撞来,顾衍之抬脚便踹了过去,秦厚生向后倒在地上,可随即起身,又冲了过来。顾衍之一把揽过楚晞,身体一侧,秦厚生跑了出去。
他正想去追,被楚晞拦下:“子珩,别追了。”
“瞧他这样子,逼急了只怕要出事。”楚晞说完却没听到他的回应,她抬头望去,对上顾衍之深邃地眼眸。
“你不高兴?”楚晞察觉到不对。
顾衍之略一挑眉,像是没想到她如此敏感一般,点了点头。
“为什么?”
顾衍之搭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感受到身侧人身躯的瘦小,他沉默了一瞬,松了手。
“......没什么。”连他都不明白,为何听见他不珍惜前程时会气闷,为何看见他莽撞行事会生气,又何必说给他听呢?
夕阳终于落下,夜色笼罩中,二人一路无言。
——
随后的几日里,楚晞都没再看见秦厚生。她打听了一下,据说是染了风寒,需要静修几日,楚晞明白,他是不想被人瞧见脸上的伤。
可她无暇关心这些,这些天越是待在学堂,她越能察觉到国子监现状的不妙。
这天又是郑博士讲经,在讲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时候,后排突然爆发出几声嗤笑,楚晞听到有人嘟囔着“霜露”什么的。
郑博士难得见到他们如此“投入”,便高兴地将笑得最欢的那人叫了起来,并让他谈谈自己的感受。
“夫子,我没什么感想,就是觉得‘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哈哈哈哈......”他身侧几人爆发出大笑。
郑博士不明所以,还当是他们品出了诗歌意境,夸奖了他几句,这更让这人变本加厉:“夫子你也觉得很美,对不对?”
郑博士点点头:“是啊,当真是极美。”
“哈哈哈哈!”几人笑得更是猖狂。
楚晞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她侧身询问高承武和沈安知不知道他们的意思,两人茫然地摇摇头,反而是刚睡醒的陆一逸为她解了迷惑:“‘在水一方’是新开的花楼,霜露是里面的花魁。”他说着打了个哈欠,可手还没放下,便看见面前三人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
“嗯?”他不解地看着他们,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去花楼?”楚晞心情复杂,一时不知是先发火,还是先震惊。高承武倒是三人中最快回过神的,他眼神发亮,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陆一逸,显然是准备回头告黑状。
至于沈安......他面色通红,不知所措。
陆一逸一口水喷了出来,这次高承武有了经验,轻轻松手闪身躲过,口水喷到了更前的郑克勤头上,可他只是摸了摸微凉的发丝,接着又奋笔疾书去了。
“怎么可能!”陆一逸难得露出焦急的表情,“我要是敢去,不说爹娘,就是表哥他都要打断我的腿!”
“那你怎么知道的?”楚晞半信半疑。
“我说听他们说的,课前我来得早在睡觉,他们就在讨论休沐时去花楼的事。”
听完他的解释,楚晞暂且信了他的说辞。
很好,既然陆一逸暂时没有嫌疑,那这几个公然扰乱秩序,说下流言语,又调侃夫子的家伙就得付出些代价了。
“啪——”
楚晞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满堂顿时寂静无声,她眼神愤怒地瞪向那人,口中大喝:
“你个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