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体三十七度的体温里涌出来的鲜血还是温热的,涌到林州的手上,这让她膝盖一直忍不住的发麻,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松手,一松手所有人的努力都可能会前功尽弃。

患者女孩的脸色很是苍白,但是脸上的呼吸机还能看见很小很小的一片水雾,那是她微弱的呼吸,证明她现在还活着。

手术室门外还隐约能听见家属的哭喊声,哪怕知道在医院这种情况常见,但是第一次的亲身经历还是让林州眼睛发热。

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口，这让她胸口和喉咙都有些发疼，不知道是职业素养突然作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林州真的很希望这个她并不认识的人活着。

虽然活着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但是死亡还是太残忍了.

她突然想起来在大二的时候他们遇上了一个特别严的政治老师,那个期末周过的苦不堪言,每天一睁开眼就是背书,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还在背书,哪怕是到现在都能记起来当年背的知识点。

背了那么久的唯物主义，结果在查分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上天保佑求求了别让我挂科吧。

现在也一样，林州不能松手，只能在心里默默双手合十。

让她活,求你了,让她活吧。

.......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林州突然听见身边一起值班的护士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汗水已经流到了眼睛里,她努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视线清明:

“血压90/60mmHg,血氧93%,心率...心率105...”

......

林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医护口罩阻挡了她的一部分呼吸,太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让她有些头晕眼花，神经紧绷了太久太久，浑身都在用力，这会儿一下子松懈下来让她差点没站稳，即便如此，口罩下的嘴角还是不自觉扬了起来。

“活了。”

推门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刺眼的眼光让她忍不住闭了眼,这才让她意识到现在天都已经亮了。

原来熬了一整个通宵吗?

林州第一次觉得夜班时间过得这么快。

浑身的骨头缝都酸痛的不行,双腿也有些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坐在医院旁边的座椅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身上早就湿透,绾成的丸子头也全被汗水打湿了,刘海变得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

林州抬头看向不远处刚升起来的太阳,没忍住微笑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比了个耶:“耶,救了个命.”

按理说以林州的表现她不可能不被医院留下,光是这一个经历就足以证明她的能力,不过人家给出了一大堆的理由堵她的嘴,说到底就是关系户要进来只能挤掉她的位置

好在她的成绩还拿得出手，东奔西跑了好一阵子，终于把工作定下来了，郊区的一家精神病院正好缺人，因为是精神病院，还是新开的精神病院，不过医疗设备都是最先进的，据说大晚上守个夜班能听见猴叫，不知道是病人退化了还是动物进化了，所以门槛不算很高，工作待遇也很高，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不太敢去，过林州想着无所谓，有工作就行，管它什么牛鬼蛇神的。

从高中开始她和父母的关系就不怎么好，上了大学之后因为不在本省，联系就更少了，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就去学校食堂打工，整天给别人盛饭，因为手不抖所以所在的窗口经常排长龙，最后成功的引起了其他几个窗口的恨意，然后就被排挤到了学校外面的面馆。

然后整个大学四年她就没怎么回过家，可能是因为长时间不回家，所以她对家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有的时候大学同学提起初高中的事，她几乎都没什么印象。

不过她没太在意，毕竟也没什么值得她记住的事。

听着室友的话林州打了个哈欠，把奶茶杯里最后一点葡萄果肉吸进去说道：“找到了,就在医院附近,距离的特别近,坐公交车就能到。”

室友也叹了口气：“咱们宿舍成绩最好的就是你了，现在除了你之外都没找到工作呢，我最近真的是愁的头发一把一把的掉都快谢顶了。”

林州笑了一下，捏了捏室友的肩膀，她手劲儿大，捏的人家整个人往外躲：“我也没好到哪去，明天第一天上班，那是精神病院啊，说实话我还有点害怕呢...”

“你找这工作的时候不是一点都不害怕吗？当时大家都说有点害怕还是算了，就你跃跃欲试还说自己有点兴奋。”

林州嘿嘿一笑：“可能是人之初性本贱吧，找到工作之前天天都想找工作，找到工作之后天天都想辞职。”

室友：“......你说得对。”

林州站起来生了个伸腰:“走！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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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夜晚的风挺冷的,周围农户种的油菜花田边边上的角落里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兰花种子,竟然在耕地上盛开了一株小小的春兰花,一根杆上就这么一朵花,看着清冷,但是六月份并不是春兰的季节,但是这么小的一朵不合时节花似乎不会引起谁的主意。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朵春兰花就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