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涵停了下,平静的注视程磊,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跟上了这个逻辑。
“第二。”
“至于家属的起诉……”
她轻笑了一声,收回手势,端起面前茶几上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是她习惯的温度。
她之前就猜到节目组会提前问她助理关于自己的偏好,果然猜中了。
放下茶杯,杯底和托盘碰撞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我的法务团队已经提前三个月,以溢价百分之三百的条件,买断了所有潜在继承人的优先授权权。”
“他们现在不是来起诉我的。”
“他们是来感谢我,给了他们一个体面的养老方案。”
演播厅里一瞬安静了几秒。
程磊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是放在桌面上的那根原本在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重新审视对面这个女人。
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七八岁,身穿白色高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套装,戴着珍珠耳钉,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那个世家出身,从来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大小姐。
可她刚才那几句话,每一句都踩在法律的边缘缝隙,然后用资本的水泥把那道缝隙填的严丝合缝。
“所以您的意思是……”
程磊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慢了半拍。
“您在项目上线之前,就已经预判到了所有的法律风险和舆论风险,并且提前做好了封堵?”
“不是封堵。”
林玉涵纠正,语气依旧是温和的。
“是闭环。”
“任何一个商业项目的合规性,应该在它面向公众之前就完成。”
“而不是在出现问题之后在去补就。”
“这是基本功,不值得夸奖。”
程磊沉默两秒,换了个角度。
“那伦理层面呢?”
“即使法律上没有瑕疵,但大量公众认为,用AI计数复原逝者的形象和声音,本身就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您如何看这种声音?”
林玉涵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沉默的时间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而后她抬起头。
“程老师,知道的,我的母亲是一位舞蹈艺术家。”
这个话题转向让程磊微微一愣。
“我从小就在排练厅长大。”
林玉涵的声音依然是轻柔的,但是其中没有了社交性的柔和,而是更接近真实的,带着记忆温度的轻。
“我见过我母亲为了一个八拍的动作,练到脚趾流血,见过她在演出结束后独自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观众席里,对着空气鞠躬。”
她停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如果有人在我母亲去世后,用AI复原了她的一个舞蹈片段,哪怕只是一个抬手,一个转身,我非但不会起诉对方,还会感谢那个人。”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眼底一片平静。
“因为很多原因,我的母亲她不能再站在舞台上,我也不能再看到她跳舞了。”
演播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次的沉默和上次不同。
上次是被林玉涵资本操作的精密程度所震慑,这次则是人心中某种更柔软的东西被击中。
“所以,您认为,技术的进步不应该被伦理焦虑所束缚?”
程磊清了清嗓子,把话题重新拉回商业逻辑的轨道。
“我认为。”
林玉涵的声音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克制。
“技术的进步应该被规则所引导。”
“而不是被恐惧扼杀。”
“而我们制定规则的方式,不是在社交媒体上骂赢一场辩论,是坐在谈判桌前,把每一个利益相关方的诉求都折算成可执行的条款。”
她微微一笑,笑的坦然。
“资本从不讲究眼泪,资本只讲究规则的闭环。”
她直视镜头,语气温柔却掷地有声。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既然我敢坐在这里,就说明,我有这个底气,这个行业的规则,从现在起,由我来定。”
程磊沉默良久,然后轻轻鼓了两下掌。
这在《财经深一度》的历史上极为罕见。
程磊是真的没有想到林玉涵竟然敢如此放狠话。
当然他心理明白,这位看起来温婉的大小姐,的确是有这个能力和本事的。
不过如此锋芒毕露,倒是跟林玉涵在国外传闻中,只做风投的玉涵资本创始人对上号了。
“林总,我必须承认,您是我在上这个节目里遇到过的最坦诚的嘉宾之一。”
“但是我必须追问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