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安是早晨五点五十分醒的。

不是闹钟响了。

而是她身体里平日里练舞的生物钟自动叫醒。

她躺着没有动，睁开眼睛缓了一会。

五点五十八分，起床。

洗脸，刷牙，被薄荷味牙膏冲的人一激灵。

她把头发抓了两下就算整理好了。

黑色高领毛衣，外套黑灰色防风夹克，黑色牛仔裤，黑色马丁靴。

出门前她顿了一下，回头。

床头横杆上那条属于林玉涵的灰色羊绒围巾还在那里。

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下，关上门。

走廊里空的回音都是奢侈。

行政办公室的门紧闭，值班岗亭的保安裹着军大衣在打盹。

她走侧门出去，沿着昨夜那条柏油路走，经过快捷酒店，朝向停车场那边。

二楼207的窗子还是暗的。

窗帘缝看不到什么。

江锦安在停车场边上停住，靠着一根路灯杆，用马丁靴后跟碾着碎石。

六点十分，207的房门开了。

林玉涵黑色高领打底，灰色西装长裤，咖色大衣搭在小臂上，口罩落在下巴，一只手提着静音登机箱，另一只手拎着公文袋和小田的电脑包。

头发用墨玉簪子盘了个低髻，素银耳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干净。

看到路灯杆边上等着自己的身影，林玉涵脚步没停，也没有加快，只是抬了一下眼睛。

走到路灯旁边，十分自然的江手里的登机箱拉杆递过去。

江锦安也好像做过无数一样结果拉杆。

箱子轻的出奇。

里面大概只有林玉涵出行的必需品。

心理捉摸着，人已经拉着箱子，跟林玉涵并肩走着了。

“吃饭了吗？”

林玉涵的声音从口罩底下出来，有点闷闷的。

江锦安只是垂了垂眼睛，沉默。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我问你……”

林玉涵的语气有点像检查纪律的老师带了点严厉。

“便利店买了饭团。冷了。”

虽然江锦安给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但是林玉涵这次没有在说话。

柏油路尽头拐上大路。

六点刚过，北城的早班车已经开始稀稀落落的过，空气干冷，吸进去就跟含了一块薄荷冰。

大车不可能。

节目组车辆调度也要七点才开始，基地外面的网约车还不认路，更不愿意往这边城郊走。

林玉涵订的网约车七点过来接人。

但是她提前动身是算过的。

高铁站北城东站，VIP入口走站内地下通道，步行十分钟。

她宁可走，也不想让江锦安在这种时间点站路边等车被人拍。

“走过去。”

江锦安看向林玉涵。

林玉涵视线落在江锦安的膝盖上。

“二十分钟。”

“你膝盖……”

“没事，我没那么娇气。”

江锦安抿了一下唇。

她把登机箱换到另一个手，让自己走在外侧。

二十分钟的路，她们都没有说话，但是走的却很合拍。

偶尔有一辆从身后接近，车灯扫过来，江锦安会下意识的把拉杆压低点，把林玉涵的身位挡住半寸。

是下意识的，身体快过脑子思考的保护。

到东站南广场的时候，天刚泛出一层灰蓝。

VIP入口在西南角，玻璃门是独立安检通道，没开，旁边侧门有个穿制服的人看了她们一眼。

准确的说是看了一眼林玉涵手。

她的手里半透明的卡包角上印着锦玉添花的烫金小标。

穿着制服的人立刻把门推开，又退回了墙根。

里面很安静。

独立通道的地毯把登机箱轮子的声音吞掉。

安检口金属探测门开着，但没人排队，工作人认得卡包上的标识，只是扫了一眼证件照片，没有抬头比对脸。

江锦安在安检门外停住。

这是边界。

再往前是乘车区，站台，她的通行证知道这个门。

林玉涵进去两步，摘下口罩。

口罩摘下来露出她素颜的脸。

转过头，看江锦安还站在门外。

玻璃门把她们隔开。

林玉涵走了回来。

没有推门。

就站在门内那侧，隔着玻璃门和们框框，抬手，掌心贴上玻璃，位置大概对江锦安的肩膀。

然后她推门出来。

就半步。

她把口罩挂回耳后，抬下巴示意角落。

那边是两根承重柱的死角，监控角度够不到。

江锦安跟着过去。

林玉涵没有立刻伸手。

她先低头，替江锦安把身上的防风夹克的拉链从胸骨位置往上拉了一点，刚好盖过锁骨。

动作很快，指节碰到她颈侧时温度偏低，但是那一下的触碰本身比温度更加重要。

“拉链自己不会长手。”

林玉涵语气里带着点，能不能别总让我操心的抱怨。

然后她抬臂，揽过来。

这个拥抱很放松，像是在确认存在。

江锦安的手先是悬着不知道放在那里，随后抓住了林玉涵身上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