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表情始终都很平静。

但是助理小田注意到，自家老板拿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已经白的没有血色了。

视屏列表滑到底的时候，林玉涵锁屏，被手机放回手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红酒在杯中晃了一圈，她放下杯子，视线落在桌子上那朵装饰用的白色蝴蝶兰上，沉默了会。

而后她的声音很轻开口，似在自言自语，但坐在后排的小田听的清楚。

“……天呐！海王。”

“不对，是海后。”

小田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她跟林玉涵快四年了，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嫌弃，不是贬义，是一种被震撼到脱口而出的，带着惊叹的评价。

林玉涵没有注意到小田的反应。

她还在看那朵蝴蝶兰，但脑子里全都是刚刚那些画面。

那些视频里的江锦安。

跟她认识的江锦安，看到的江锦安，除了长了同一张脸，完全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她认识的那个江锦安，是会在她的放车里捧着剧本问她“这句台词为什么要停顿”的乖乖小朋友。

是会在片场摔得一身伤都不肯吭声的倔驴。

是会在深夜的临时舞蹈室跳到脱力瘫倒在地，对镜子说“跑快点”的疯子。

是会在杀青宴后，借着酒壮胆给她电话说“等等我……”的笨蛋。

但那些视屏里的人。

那个在舞台上扭腰摆胯，眼神慵懒，嘴角带笑，把全场观众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江锦安，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原来在自己面前，小朋友还是知道收敛的啊。

这个认知让林玉涵的心理泛起一种奇异微妙的情绪。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好比一个人在自己面前一直戴着面具，她以为那就是全部，结果突然有一天发现面具底下还有另一张脸，还是一张比她想象的到的任何一种模样都更加耀眼夺目的脸。

乖乖听自己说话的小朋友很可爱。

但这样在舞台上绽放光芒的小朋友，更让她移不开眼睛。

林玉涵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将酒杯放下，转头看向小田，声音恢复了灌肠的平静。

“小田，让公关那边占下热搜，小朋友这次的热度可不能浪费。”

小田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拿着手机开始联系人。

但她发消息的间隙，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林玉涵，眼中带着微妙的欲言又止。

老板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啊。

对这么有性张力的人，口口声声小朋友。

小田努力低头发消息，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内心的吐槽。

林玉涵没有注意到小田的表情。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是江锦安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模样。

林玉涵闭了下眼睛。

“工作室那边，不是最近还有两个潮牌代言没有敲定么？”

“趁着这波热度，让人去给苏锐接洽。”

小田飞快的在备忘录里记下来。

“星城的元宵晚会，小朋友这个开场就很不错。”

林玉涵语气平淡的就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饭餐单。

“你去给星城那边说下，让他们联系苏瑞。”

“另外提醒苏瑞，她是江锦安经纪人，注意她的健康，别就知道带她手底下的其他新人。”

最后那句话说的很轻，但也很冷。

小田的手指在手机屏幕停了下，抬头看向林玉涵。

她敏锐的在自家老板的语气里捕捉到了寒意。

那种我的人，你不心疼我心疼，你别想她的资源给别人的领地意识。

可能林玉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只是自家老板大概忘了，自己跟人家江锦安好像最多只是相识而已吧。

“好。”

“涵姐，我这就去办。”

小田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打字。

林玉涵点头，转回头，重新看向前面。

台上正在进行一场慈善拍卖。

主持人正在介绍一件拍品，底下的嘉宾们举牌竞价，场面热闹而有序。

看着那片热闹，视线却穿透了那层热闹，落在了别的地方。

路透视屏里江锦安穿的是西瓜红色休闲西装很抢眼，很趁肤色，但是也藏不住她身上的一些细节。

她做某些动作的时候右肩会有一个很细微的迟滞，是旧伤没有好利索的表现。

她的脸色在灯光舞台下看起来很好，但林玉涵知道她鼻翼两侧泛着不正常的淡红，那是低烧的症状。

小朋友在剧组一个月，几乎天天在自己面前晃，好像习惯了。

突然不在，就心里有点空，还有点不放心。

林玉涵垂下睫毛，指尖在酒杯的杯沿上轻轻滑过，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

果然人还是要放自己眼前啊。

可小朋友小呢。

没关系，不急，她有耐心，也有时间……

她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