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在试镜的汇通大厦斜对面的巷子里,门脸很小,招牌是个有点褪色的墨绿色木板,上面用白漆写着:老麦咖啡,字体有些斑驳。
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咖啡豆和面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四张桌子,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看着有人进来,抬头笑了下,就算是打招呼。
林玉涵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江锦安在她对面坐下,把双肩包放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两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但是手心确实在出汗。
“喝什么?”
林玉涵拿起桌子上塑封餐单,扫了一眼。
“美食。”
林玉涵抬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喝美式,不怕睡不着?”
“习惯了。”
江锦安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林玉涵没有在说什么,转头对吧台方向说。
“一杯热牛奶,一杯美式。”
合上餐单,放回原味,靠在椅背上,看着江锦安。
窗外的天色这会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在玻璃上投下一片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那个男人敲击键盘的声音,喝吧台后面咖啡机运作的声音。
江锦安看着桌面上那道裂纹走神。
她敏锐的捕捉到林玉涵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不重,但是存在感很强。
牛奶先上来,白瓷杯里盛着乳白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整细密的奶泡。
林玉涵端起来,轻轻的吹了吹,抿了一口。
随后是美式,黑色的液体在白色杯子里冒着热气,苦涩混着焦香票开。
江锦安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花开,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其实她根本喝不出来现磨咖啡和速溶的区别。
林玉涵放下牛奶杯,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几下。
“你写的人物小传,能给我看看么?”
江锦安愣了一下,从旁边背包里抽出那沓打印好的纸,递了过去。
纸张边缘已经被翻的有些卷曲,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准。
林玉涵接过去,从第一页开始看。
她看的很慢,视线一行一行的扫过,偶尔在某一段停下来,多看几秒。
翻页的动作很轻。
江锦安坐在对面,看着她看自己写的东西吗,感觉就像小时后被大人检查日记。
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涩已经成了习惯。
她放下杯子,视线落在林玉涵低垂的睫毛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玉涵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纸张。
她把那沓纸放在桌子上,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沉默了一会,似是在整理语言。
“你写的很详细。”
“行为线,成长线,每一场戏的分析,都很清楚。”
江锦安等着她的那个但是。
“但是……”
“你漏了一样东西。”
林玉涵看着她。
“她的恐惧。”
江锦安愣住了。
“离殇不是真的冷酷。”
林玉涵的声音依然还是温温柔柔的。
“她是恐惧。”
“恐惧自己的感情。”
“从小在魔域长大,被送到正道宗门做卧底。”
“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隐藏自己。”
“隐藏身份,隐藏性别,隐藏一切的真实情感。”
“她不敢爱上任何人,因为爱意味着暴露。”
“暴露意味着死亡。”
林玉涵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你演离殇的时候,不能只演她的冷漠和疏离。”
“她要演她一直拼命压抑自己的那种痛苦。”
“她不是不想靠近师尊,是不敢。”
“是不能。”
“每一次的靠近都像在刀尖上起舞,每一步都随时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江锦安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膝盖上紧紧握紧。
她想起自己在写人物小传的时候,确实,写了离殇的行为,离殇的经历,还有离殇跟师尊之间那些隐晦的互动。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离殇在面对师尊的时候,心里真正的情绪是什么。
她只看到了表面的克制,却没有看到克制底下深藏的汹涌暗流。
“你跳舞的时候是有感情的。”
林玉涵突然说。
江锦安抬起眼。
“我看过你跳舞的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