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城市已经陷入最深的睡眠,脸霓虹都显出疲态。
大华娱乐写字楼也只剩下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十三楼舞蹈练习室,就是其中一盏。
没有开主灯。
只有镜子前那排惨白的LED灯带亮着。
江锦安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身上穿着黑色的束胸工字背心,军绿色的宽松工装裤,光脚。
银白的短发被汗水打湿,几缕黏在额角。
脸上没有状,素颜,在刺眼的白光下,皮肤有种接近透明的苍白,眼下的青黑浓的化不开。
右腿膝盖上,缠着一圈黑色的运动绷带。
空气里有灰尘,橡胶,汗水混合的味道。
她抬手,按下了音响的播放键。
前奏是钢琴,简单的几个音符,缓慢,沉重,像极了深夜独自走在空挡的街道,脚步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弦乐加入,一层层铺开,如潮水漫过沙滩,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淹没感。
江锦安静静的听着,闭上眼睛。
音乐流淌进耳朵,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膝盖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她动了。
没有任何的预热和过度。
第一个动作就是爆发。
整个人向侧后方倾倒,在即将触地的瞬间单手撑地,身体以手臂为轴心,凌空翻转。
工装裤的布料在空中划出飒飒声响,赤脚落地的瞬间,发出沉闷的一声。
紧接着是连串的地板动作。
肘转,背转,膝转。
身体像个失去中心的脱落,在地胶上疯狂旋转,每一次与地面撞击都结实,凶狠,带着某种自毁的力度。
汗水从额角甩出去,在空中划出细密的弧线,砸在镜子上,留下一点点湿痕。
音乐进入副歌旋律,弦乐突然拔高。
江锦安从地上弹起,开始跳popping。
肌肉的震颤精确到毫厘,每一次的pop都想电流窜过身体,带着痉挛般控制力。
但是她是没有表情的,眼神也是没有焦点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她像是在跳给别给人看,也像是在跳给自己看。
更像是在跳给某个不存在的人看。
音乐进入间奏,钢琴重新成为主角,音符一个个落下,想深夜的雨,落在心上。
江锦安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再是爆发的,凶狠的街舞,而是某种接近现代舞的肢体表达。
身体蜷缩,舒展,扭曲,挣扎。
像是在挣脱无形的枷锁,又像是在拥抱不存在的慰藉。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死死的盯着。
汗水从睫毛滴落,划过脸颊,在下颌汇成一滴,摇摇欲坠。
脑海里闪过另一张脸。
林玉涵。
还有那句,有些路,走不通就是走不通。
江锦安猛地停下动作。
音乐还在继续,但是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脖子,锁骨往下淌,在身上的束胸美背上洇开了大片的湿痕。
肺跟要炸开一样,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颜,苍白,眼下青黑,嘴唇干裂。
头发湿漉漉狼狈的贴在头皮上,像个落水狗。
只有那双眼睛,还有一点没熄的火。
音乐进入最后一段副歌,弦乐层层叠叠,推向高潮,却在她那逐渐暗淡的注视下,变得格外苍白空洞。
她慢慢蹲下身,蜷缩起来,手臂环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背脊弓起,肩胛骨在薄薄的束胸美背下凸显锋利形状,随着呼吸细微颤抖。
汗水从发梢滴落。
很快在地胶上积起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如一头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深夜,独自舔舐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锦安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汗。
眼眶是干的,涩的。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动作因为膝盖的疼痛有些不稳。
走到墙边,靠着镜子滑坐到地上,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