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这样的故事。”宋知翊低声说,“所以我其实……不敢追求那种感情。”
杨随风轻轻点头。但她知道,宋知翊其实是向往过的,不然他不会在父亲面前说出那样一番近乎宣战的话,他心里分明也期待过一种“我愿意为了你对抗全世界”的爱情叙事,只是他害怕重蹈哥哥的覆辙,所以才一边渴望,一边退缩。
“我也不向往。”杨随风轻声说,“可是我们会不会被迫变成那样呢?”
宋知翊猛地抬头看向杨随风,眼里带上了焦急。
“你父亲,他会善罢甘休吗?”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露台边的植物叶片簌簌作响。
宋知翊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紧紧抓住杨随风的手:“不会的!”
他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慌乱:“你不会遇到那种事情的!你有舒尔茨博士撑腰,我爸不敢动你的!”
杨随风却笑了,眉眼弯弯:“怎么吓成这样?谁说你爸要动我了?”
宋知翊不敢轻易相信了,定定地看着杨随风的脸,观察者。
杨随风整个人陷进吊篮秋千里,风把她长发吹得更加凌乱了,晚上梳头恐怕要发现好多毛发的结节,她却一点都不在意。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你的名字?”
“杨·随·风·。、”她一字一句地说,“杨柳的杨,随便的随,晚风的风。”
“我妈说,我出生那天外面刮大风,吹得窗户哐哐响,把她吓得不行。后来接生的医生为了安慰她,就说……”
她微微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风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东西,她的孩子,将来也一定能自由自在地长大,成为无人可挡的飓风。”
宋知翊:“……”
他迟疑了:“这解释吉利吗?”
杨随风一下笑出了声:“如果不是我妈妈当时太慌了,大概也会是这个反应吧!”
“所以我长大以后太能惹祸,我妈就会开始怪名字没取好。”她笑得全身都在轻轻颤抖,“她说好好一个姑娘家,被名字带得越来越野。”
宋知翊也大笑起来,但是笑着笑着,又觉得有些没滋味。
杨随风和米娅,本质上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米娅是柔软的性格,所以她会退让,会忍耐,会为了爱一步一步往后退。
可杨随风不是,她从小就是被坚定爱着长大的孩子,她知道自己永远有退路,知道如果她受委屈了、知道就算天塌下来,都会有人接她回家。
所以她永远不会为了谁牺牲自己,她可以理解别人的痛苦,却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自由。
风是吹不折的。
“这样不是很好吗?”宋知翊低声说。
杨随风轻轻笑了:“是啊,风是抓不住的!”
“你挡它,它就绕过去,你追它,它就跑得更快。谁能抓住风呢?”
可宋知翊想要抓住风,他也因此感到一种尖锐的难堪,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得了父亲的恶习。
只不过父亲使用的手段是以利益诱之,而他无意识间使用的是感情捆绑。
他喉咙发涩,半晌才有些狼狈地说:“随风……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杨随风:“……?”
她疑惑了。
宋知翊低着头,不敢看她:“你越这样,我越觉得自己很糟糕。”
杨随风眨眨眼,没说话。
“对不起。”他说,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
杨随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软,可也只是“一点”。
她不会因为别人一句痛苦,就把自己的委屈全忘掉。
独生女是这样的,从小被偏爱着长大的人,总会下意识先保护自己。
“你快回去吧!”她轻声说,“外面冷。”
宋知翊站在原地没动。
“我还想再看会儿星星。”杨随风又劝了一句。
宋知翊沉默地看了杨随风不容抗拒的侧脸一会儿,终于“嗯”了一声:“那我让人给你送条毯子。”
玻璃门滑开又合上的声音,在夜里竟然格外清晰。
杨随风重新窝回吊篮秋千里,她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其实宋知翊今晚不来找她也挺好的,她一个人吹吹风、看看星星,很多烦恼本来都会慢慢散掉。
可他偏偏还是来了,于是那些原本快被夜风吹散的情绪,又重新聚拢起来。
但夜风静静吹过露台,吹散了茶的热气,也吹乱了她心里刚刚生出来的那一点难过。
因为风终究是自由的。
星星不会因为谁伸出手,就停进谁掌心里。风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