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这顿骂挨地好无辜啊，他什么时候得罪杨随风的闺蜜了？

两人约在宋氏总部附近一家很小的咖啡馆，是那种典型适合约仇人谈判的网红店，灯光昏暗，桌距狭窄，空气里全是烘焙过度的苦涩的咖啡味。

杰西卡认真打量了一下宋知翊。他长得确实漂亮，也正如杨随风说得那样带着些矜贵的气质，像只适合被抱在杨随风怀里乖乖巧巧被摸摸毛的猫咪。

但他的眼底有根本无法被藏匿的疲惫，像是很久都没能真正睡上一个好觉了。

心里有了底后，杰西卡开门见山道：“Vicky今天很耀眼，对吧？”

“今天直播镜头里出现她的脸的时候，我心里特别开心，因为她终于耀眼到全世界都看得见了。”

宋知翊听见这句话，眼神一下子柔软下来：“她一直都很厉害。”

“那当然！”杰西卡理所当然地点头，“从认识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她厉害得吓人！”

两个人难得一致地夸了半天杨随风，直到杰西卡话锋忽然一转：“就是有个男的特别扫兴。”

她笑吟吟地说：“Vicky成功了，他却像死了亲戚一样板着脸。那是谁啊？”

宋知翊居然觉得有点丢脸：“……我爸。”

“哦~”杰西卡拖长语调阴阳怪气，“原来是你爸啊！”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对你女朋友这么不满意吗？人家在台上帮你们家项目做汇报答疑，他倒好，坐下面像在审犯人！”

宋知翊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杰西卡的目的了，属实来者不善，只能低声辩解道：“他看谁都这样。”

“包括米娅吗？”

宋知翊猛地抬头。杰西卡却没有退让：“我看过报道了！”

她声音冷得彻骨：“德国媒体认真起来有多认真，你不会不知道，所以别想着骗我！”

“Vicky会遇到那种事吗？”杰西卡死死盯着宋知翊，一字一句地问。

“不会！”宋知翊几乎是立刻回答，太快了，快得像条件反射地为某人打掩护。

可他眉头紧紧皱起，语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急切：“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杰西卡看着他，轻笑，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但那是因为Vicky足够耀眼！她身边已经围满了会保护她的人，而那些人里面，并没有你。”

宋知翊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当胸刺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辩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杰西卡却没有停：“你到底对Vicky是什么感情啊？你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对女朋友的困境无能为力？而这件事情里，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她盯着宋知翊，目光锐利得像刀锋闪过：“不是你有多么弱小，而是你已经默认了自己保护不了她，你也习惯了退让，甚至习惯了在恐惧面前退缩！”

宋知翊垂下眼睛，桌面的木纹在视野里一点一点模糊。

他知道杰西卡说的都是对的，从小到大，他都太习惯退让了，以前是没人管的小儿子，后来是被推上继承人位置的备用品。

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选择。

所以连他自己都开始默认，反抗是没有用的，挣扎也是没有用的，连爱，或许也都是没有用的……

可是杨随风出现了，她像一团火，横冲直撞根本不讲道理，她才不会搭理什么莫名其妙的权威，她自己本就在挣脱一切束缚破茧成蝶。

宋知翊这个人，只是恰巧好运地在她成长的过程中，有幸近距离旁观一二而已……

沉默良久，宋知翊才低声说：“我爱她。”

这句话像一块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可杰西卡却只是冷淡地看着他：“看不出来。”

宋知翊猛地抬头想要反驳。

而杰西卡已经继续开口说道：“爱本身就意味着一切。你嘴上说爱，可行为上却还在逃避，还在默认自己只能当一个懦弱的人。你甚至不敢为了她去和真正该对抗的人翻脸。那你凭什么说爱？”

宋知翊呼吸发紧，他从来没被人这样直白地撕开过。

“你不懂。”他声音发哑，不知是在辩解还是在自白，“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幸福的家庭。你可以自由选择想要的人生，但我不能，所以我真的很羡慕你，能和爱的人在一起，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

杰西卡一点也没被感动到，她说：“可是你不敢爱，也不敢让真正该听到这句话的人知道你有多爱她，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说羡慕呢？”

咖啡馆里好像突然被按下来静音键，整个空间都安静得厉害。

窗外下起了雪，路灯把雪照成很浅的金色。

而宋知翊坐在那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爱是如此地无能为力。

原来爱一个人，并不是把她藏进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是把自己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而是要有能力，陪她一起站到风暴中央。

至少，也得有资格，去陪着她一起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