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刚是董浩博先找事骂人……”
“别说了别说了,老师都定责了,说这些没用。”
细碎的议论声落在耳朵里,江望舒全程面无表情,半点不受影响。
他淡定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好像刚刚被冤枉、被处罚、被当众羞辱的人不是他。
同桌的谢景行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是平日里的清冷低沉,听不出情绪:“没事?”
江望舒侧头看他,刚刚压下去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对着谢景行,他又恢复了平和的样子,轻轻摇头:“没事,小问题。”
别人怎么误会、怎么评判、怎么偏心,他都不在乎。
他现在有归宿,有人撑腰,没必要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让自己陷入负面情绪里。
谢景行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没再多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当晚回到谢景行的房子,江望舒简单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彻底安顿下来。
偌大的房子干净整洁、安静舒适,温暖又安稳,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
收拾完一切,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空白文档,开始写那篇三千字检讨。
别的学生写检讨,都是卑微认错、全盘认错、自我否定,想尽办法讨好老师、应付处罚。
但江望舒不一样。
他是文科常年断层第一的文科天花板,文笔、逻辑、文字功底,整个高三年级都佩服他。
他提笔落笔,通篇采用文言文格式,辞藻工整、章法严谨、行文规整,看着是一篇无比正式、态度端正的检讨书,实则字字藏锋、句句暗藏深意。
表面是自我反省、承认打架冲动的过错,实则字里行间全部都是暗讽。
他不否认动手的行为有错,坦然承认自身冲动失度、触犯校规。
但他用工整的文言句式,隐晦写出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暗讽老师片面断案、不查始末、仅凭表象定人罪责,武断偏颇,未尽为师公允之责。
句句精准暗戳董浩博无事生非、寻衅挑事、言语辱人、品行不端、心胸狭隘、仗势欺人。
整篇检讨,结构完美、文笔绝佳、态度看似诚恳,实则把所有人的问题都摆得明明白白,唯独把自己的委屈和不甘藏在工整的文字里。
没有一句直白抱怨,没有一句公然顶撞,却让看懂的人,全部心知肚明真相如何。
三千字篇幅,一气呵成,通篇行云流水,文采斐然,比学校印发的范文还要工整优秀。
写完之后,江望舒通读一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保存好文档。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时间,全校广播开放,按照年级组安排,由高三违纪学生公开朗读检讨。
全校所有班级统一停笔,打开教室广播,实时收听。
校园广播的话筒音质清晰,声音能传遍学校每一个角落。
广播站里,江望舒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站在话筒前,神情平静从容,没有半分犯错愧疚的样子。
广播站老师坐在一旁,看着他手里工整精致的手写检讨,还忍不住随口夸赞了一句。
“态度不错,字写得也好,好好朗读,认真反省,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江望舒轻轻点头,没说话。
调整好话筒,他清了清嗓子,清亮平稳的少年声线,透过广播传遍全校。
“大家好,我是高三(1)班的江望舒。”
“今作此文,以作检讨,自省其身,悔过其行。昨日课间,吾与同窗起争执,进而动手相搏,扰乱学堂秩序,破坏班级风气,此乃吾之过错,无可辩驳。”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文言字句规整流畅,咬字清晰,语速平稳。
一开始,全校师生都以为只是一篇普通的检讨,所有人都漫不经心听着,不少学生甚至准备听个热闹、看个笑话。
可听了不到半分钟,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普通检讨都是大白话认错,这篇通篇文言文。
再往下听,大家慢慢品出了字里行间的深意。
江望舒工整朗读,字句从容。
“同窗共处,当以谦和礼让为先,吾一时血气上涌,失之沉稳,动之以拳脚,违校规、乱学风,是为不智,亦是失礼。此错在吾,吾坦然受之,甘愿受校规惩处,绝无半分怨言。”
“然世事有因方有果,万事不可只观其表,断其全貌。昨日纷争,非吾无端生事,实乃他人寻衅在先,恶语相加,辱人在先。”
“同室求学,本当和睦相处,奈何人心狭隘,以污言碎语辱人过往,以偏颇私念挑弄是非,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使人退无可退、忍无可忍。”
“为师者,当明察秋毫、公允断事,不以表象定是非,不以片面断对错。若不究其始末、不查其根源,仅凭一事一果定人罪责,失公允、寒人心,非育人之道也。”
字字句句,坦荡从容。
他承认自己动手有错,坦然接受处罚,不逃避、不推脱。
但他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不卑不亢,点出前因后果,暗讽老师武断不公,直指董浩博寻衅滋事、恶意辱人。
全校所有班级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认真听着广播里的声音,越听越震撼。
谁也没想到,一篇检讨书,能被写成这样。
文采、格局、底气,全部拉满。
高三各个班级的老师,听到这段话,瞬间听出了深层含义,脸色纷纷变化。
刘锦妍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广播里熟悉的字句,脸色瞬间铁青,双手紧紧攥住,气得浑身发抖。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一篇认错检讨,是江望舒用最体面的方式,当着全校的面,把她的偏颇不公、董浩博的寻衅挑事,全部扒了出来。
重点班的教室里,全班同学寂静无声。
董浩博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原本以为江望舒会卑微认错、丢人现眼,让全校看他的笑话。
结果到最后,丢人现眼的是自己,被当众揭穿丑陋嘴脸的也是自己。
而江望舒,凭着一篇文言文检讨,硬生生逆风翻盘,体面,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谢景行坐在座位上,全程抬着眸,安静听着广播里少年清亮从容的声音。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清冷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少年,从来都不软弱。
隐忍有度,底线极强,受了委屈不胡闹、不撒泼,只用最体面的方式,为自己讨回公道。
十几分钟后,检讨朗读完毕。
江望舒最后一句收尾,坦荡利落。
“吾已知错,自省自戒,往后当修身律己,沉稳有度。亦愿同窗和睦,处事公允,是非分明。检讨完毕。”
“检讨人:高三(1)班江望舒”
话音落下,广播结束。
全校沉寂两秒,紧接着,各个班级里,悄悄响起了压抑的惊叹声。
“我的天啊!”
“文科天花板是真的牛,文言文也太厉害了吧!”
“老师这次确实偏心了,听完检讨我直接站江望舒!”
“董浩博这次脸彻底丢尽了,全校都知道他没事找事骂人挑事了!”
回到班级的江望舒,依旧一脸淡然,好像刚刚在全校面前惊艳所有人、逆风翻盘的人不是他。
他从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书、刷题,一气呵成,心态稳得不行。
全程没有半点骄傲,也没有半点委屈。
周围同学偷偷打量他的眼神,全部变了。
从之前的看热闹、同情、疏远,变成了敬佩、认可、刮目相看。
没人再觉得他好欺负,没人再敢随意调侃、拿捏他。
惹谁都不能惹江望舒,这是所有人瞬间得出的结论。
整整一上午,班里没人敢跟江望舒搭话,也没人敢提检讨、打架的事,气氛格外安静。
刘锦妍全程没来班里,大概率是被气得不轻,又没办法发作。
江望舒的检讨挑不出任何规矩问题,态度端正、文笔优秀、认错诚恳,只是暗含深意,挑不出任何处分的理由。
中午放学,班里同学陆续离开教室吃饭。
喧闹褪去,教室里只剩下江望舒和谢景行两个人。
安静的教室里,谢景行侧过头,看向正在收拾习题册的江望舒。
他从头到尾,没有提打架的事,没有提检讨书的事,没有提老师的不公,也没有提董浩博的挑衅。
那些委屈、纷争、难堪,他通通闭口不谈,不想让这些糟心事打扰到江望舒。
他只问了一句最温柔、最实在的话。
语气清冷平淡,却带着独有的认真和笃定。
“现在有家了,不然就别住学校了,行不行?”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江望舒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学校再温暖,也是别人的环境,有纷争、有偏见、有不公。
而谢景行的房子,是不用受委屈、不用看人脸色、不用颠沛流离的家。
江望舒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身边冷着脸、却满心温柔的少年,眼底瞬间漾起暖意。
他笑着点头,轻声回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