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判断一定是坐的太久,骨头都疼了。
“是。”松桔应声跟上,目光落在韦曜微僵的背影上,没有多问。
“我之前确实听殿下说过,朝中腐败滋生,那些二代、三代,靠着祖辈荫庇上位,鱼龙混杂。若是能安分度日完成差事,甘愿当个低级朝中小吏也罢,偏偏个个野心勃勃。所以陛下才坚决要进行清议,就是没想到,能和北魏扯上关系。”韦曜冷哼一声,“如此看来,你们陆部督都算得上是二代里的清流了。”
松桔不想接话,只能配合着扬扬嘴角。
说话间,两人也漫步到了被议论者本人所在地。只见那人往正前方一站,手中拄着根木棍,对着眼前整齐站立的新解烦吏们大声训斥。
松桔下意识地回忆起了自己初来乍到时的事情。
那是一顿近乎噩梦般的回忆。
“别把你在寺院里那些习惯带进来!”
“谁允许你在朝中当差还冷着一张脸!给我笑!”
“话都不会说也想当差?你就是运气好,要不是今年没什么人报名,轮得到你这种莽夫?”
“规矩懂不懂!规矩!”
伴随着每一句叱责,一顿又一顿的打。
一旦去回想,他就觉得后背开始隐隐作痛。
唯一庆幸的是,陆延虽然冷酷,但只要达成要求,就也不会吝啬奖赏。据说,韦曜在定副官时,是陆延推荐了松桔。
理由无他:“他好使唤。”
“那个新来的,你弟弟,不错啊。”韦曜忽然一句话,将他从回忆中带回现实,“别人都被骂好多句了,陆部督倒是对他没有任何意见,不过也是,贼曹掾出来的,估计基本规矩都知道。确实比看上解烦司的待遇,想来混个职级的世家子弟强多了。”
“谬赞了。”松桔顺着目光看向柳循。
柳循确实站在队列的最前方,脊背挺直、面色平静,格外醒目。陆延好几次从他身前晃过训斥旁人,都不为所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不过他平时也就是那副模样,比起冷漠,更像是心思纯粹,完全遵从本心在做事。
刚在心里点评完,韦曜又在身旁开口道:“陆部督倒是也成年了,殿下为他物色了婚配对象,女方也是倒了大霉,遇上这样的夫婿。”
“说不定陆部督反而是在家里会比较老实的人呢。”松桔顺口开了个玩笑。
“哼,也就对着殿下装乖儿子了。”韦曜冷哼一声,抬脚继续朝前方行走,“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个事情吗?”
“属下不知,请大人明示。”
韦曜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你和虞姑娘的关系如何?”
“实不相瞒,属下,准备娶她。”松桔说着,面上依旧平静,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不奇怪,你当初会接下这大过年加班的差事,就是因为间谍案发生在虞姑娘的老家。这次能顺利破获间谍案,也有她的功劳。听说她入了廷尉寺?”韦曜头也不转地继续问道。
“是,今日刚去报道。”
松桔正在思考要不要说她入廷尉寺的始末,就见韦曜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多听,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也罢,不管怎么说,都算是留下来当差了。”只是想到郝廷尉那天一脸得意地邀他喝酒,说多亏他们解烦司坚守死规矩,没破格留虞捷,不然这么好的探案苗子,都轮不到廷尉寺抢人。韦曜的心情就有些不好。
“是。”
“但你应该也知道,你这次的差用费,肯定是报不了了吧。”
“属下无妨。”松桔并不介意,末了还扬了扬嘴角。
“......”韦曜最后一次叹气,终于揭晓了谜底,“你是否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你提起陆部督的婚事。”
“是,属下没有明白。”
“你的任务失败了,没能让虞姑娘留在解烦司,还被廷尉寺抢了人。殿下没有怪罪你。
“是因为她已经有了能跨过考试,将虞姑娘留在身边效力的办法。”
松桔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您的意思是?”
韦曜看着他骤然紧绷的神情,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松桔心上:“皇后殿下代陛下下诏,赐长子陆延与虞捷婚配,愿其二人,琴瑟和鸣、永结同心、携手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