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四个人中间无声无息地炸开了。

林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爆炸的一瞬间划伤了自己。伤到他的不是炸弹本身的冲击波——而是那个亲手扔出炸弹的人。是胡杰。胡杰是林风在岭北一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从第一次在宿舍相遇，到无数个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在熄灯后压低声音聊天的夜晚，林风觉得自己被划伤了。不是愤怒，是那种信任被隐瞒之后才会有的钝痛。

那种哀伤林风见过——在篮球比赛结束的那天下午，在胡杰捂着脸哭的时候。他以为那只是因为比赛输了、脚踝疼了。现在他才知道，不是的。

“其实也没什么。”胡杰憋回了一声叹息，把语气调到最平淡的刻度上，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毫不相关的新闻稿，“他们本来感情就不合，我都习惯了。离婚是迟早的事，早几年晚几年都一样。”

他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没有成功。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是抿成一条线，低头又扒了一口豆腐脑。

林风没有心思听胡杰后面的话。他甚至没有听见。他只是看着胡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哀伤，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朝着发现它的人直直地刺了过来。

他想起篮球比赛那天叶芝被球砸中后瘫坐在地上哭的样子。他又想起自己那个奇怪的想象：胡杰和叶芝像两个戴着面具的人，在台上演着同一出滑稽剧，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人知道他们嘴角渗出来的血是真实的、滚烫的。

原来，这两个人真的那么像。他们都是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还要用笑容去安慰别人的人。

那天的早饭吃得很压抑。只剩下筷子碰着碗沿的声响，和远处其他同学的喧哗声。胡杰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吃了几口之后，开始试着说几句俏皮话来活跃气氛——他做这件事做得太熟练了，熟练到让人心疼。但没有人笑。魏刚埋着头，梁飞盯着碗里的酸汤发呆，林风把自己的豆腐脑搅成了一碗碎渣。

虽然林风隐隐觉得，胡杰似乎还藏着什么没说出来的秘密，但就光是刚才抛出来的那一件事，已经足够让剩下的三个人沉默很久了。

胡杰是林风认识的第一个父母离婚的人。

他听说过“离婚”这个词。在电视上看到过，在书里读到过，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夫妻最终选择了分开。但在他的生活里，在象棋村那个小小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他认识的人家，有吵架的，有冷战的，有三天两头摔碗砸锅的，但最终都还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他不知道，两个当初心甘情愿走进婚姻殿堂的人，怎么会在后来变得互相厌恶、彼此陌生。

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他都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