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和约会资格相伴着飞走了，周泽楷看起来有些低落，像是被雨淋湿的狗狗。
场馆里的灯光掠入眼眸，为他的双眼添上一层湿漉漉的滤镜，那潋滟的波光好似要漫出来，方成锦绰有余裕地近距离欣赏着这副3D美人图，看够了，便试图再添一把火，她故意说：“既然你输了，那以后都不能跟我出去了。”
周泽楷好像很难以置信，眼神微晃，眸中的水光快要摇碎了。
“霸王条款。”他控诉地说。之前明明没有提过的。
“不好意思，我设的赌局，最终解释权当然归我。”方成锦爽朗一笑，“想赢我？你还嫩呢，收拾收拾回上海吧。”
她继续火上浇油，说：“‘以后’，指的是一直到退役哦。”
周泽楷的瞳孔在地震。
无措晃动的眼神也很有些韵味，他张口欲言，却不幸倒在组织语言那一关，斟酌许久，眉宇已添一丝急态，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寥寥几字：“不可以，不接受。”
方成锦忍不住捧腹小笑起来，几乎笑倒在方士谦身上，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儿，笑意却始终未能止住，她在这断续的笑声中道：“怎么这么好骗！”
那双浓密漂亮的眉毛立刻蹙起来了，周泽楷歪了下头，好像有点受伤，“骗我？”
有人性的男人真的做得出这样的表情吗？方士谦很是怀疑，不过他感觉周泽楷也是吃哑巴亏的命，不成气候，并且他还不是北京本地人，克服不了远距离，因此不值得挂心。
放眼望去，联盟中竟再无敌手，芸芸众生都无足挂齿，方士谦不禁扬眉吐气，心里舒坦极了，不自觉从唇角卷起一点笑。
“骗你的啦。”
但方成锦说：“就算输掉比赛我也可以带你出去玩。想坐我的车兜风吗？”
周泽楷眼眸骤亮，连连点头，方士谦又不笑了。
“怎么？”王杰希在旁淡淡问道，显然是故意为之，“有伤心事？”
“呵呵……”方士谦皮笑肉不笑，“关你什么事？”
“可以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王杰希说。
方士谦保持微笑，真诚地说：“我要扎聋你的耳朵。”
在他们俩浪费时间、你聋我聋的时候，周泽楷已经获得了方成锦的副驾体验卡。
“那我带小周出去兜个风。”
方成锦朝方明华扬了扬手，他是轮回目前资历最老的选手之一，和大家长没区别，带人家孩子出去玩，总要和人家里说一声。
方明华心里只有欣慰，自然爽快答应，她见状笑了一下，转着手里的车钥匙，又冲周泽楷轻抬下巴，“跟我走啊？”
那模样很是潇洒，周泽楷眨了眨眼，眼皮一翕一张，面前还是她，仍见那张清艳锋利的脸，那双漫然舒展的眉，看着她的时候，总像要一脚踩空，持续下坠，因而忘却时间。
他搭上她的掌心，无言地点了点头，随后抬眸望她，“跟你走。”
无人可见的角落，轮回经理正发出鬼一般的哀嚎——方成锦带周泽楷去吃放纵餐了！
说是兜风，其实也就是开车在附近转转，车篷敞开，呼啸的夜风确然贴面拂过，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可是方成锦喜欢这种迎风招展的感觉，周泽楷只好在风中默默凌乱，发尾翘起一缕又一缕。
临下车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变得很毛绒绒、很蓬松了。
原来企鹅也会爆毛，方成锦叹为观止。
清秋透映眸光，冷露盛在她眼中，她一看他就忍不住要笑，那露珠因笑意簌簌一抖，周泽楷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神态困惑，甚至呆呆的。
可是她好像笑得很开心……见她笑起来，他也配合地弯了弯眉毛，再说一句：“我也很开心。”随后轻轻抿唇，那抹笑却散不去。
这个点儿了，要吃只能吃夜宵，方成锦在烧烤和关东煮之间选择了后者，深夜烧烤烟熏火燎，她实在不忍让小周那张脸蒙尘，被熏成黄脸公了咋办，轮回经理肯定要找她算账。
周泽楷乖乖跟着她走，全听她安排。
北京可是微草主场，换言之也是方成锦的主场，在外逗留太久极易被拍，这是放松的私人场合，她不想为这个夜晚增添一丝烦恼，因此选择打包带走，又找了个地方停车，两人缩在车里品尝夜宵，方成锦忽然悲从中来：放纵餐竟然也只是关东煮而已吗，小周，你这家伙……
她撂下关东煮，静默良久，并非是内心有所感触的缘故，只是因为她把关东煮消灭干净了。
吃完了，整个人都闲下来，这就叫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既然没事干，方成锦干脆去盯周泽楷的脸，目不转睛，用目光去追逐他的睫毛，在秀挺的鼻梁间辗转，滑了又滑，飘了又飘。
灯光均匀地涂抹在他脸上，镀上一层微光，映得肌理愈发细腻，浓密睫毛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清水般澄澈，难以否认的楚楚动人。
看得久了，方成锦竟觉得刚才的关东煮有些索然无味，纵有珍馐盛宴，与他相较总是黯然。
视线太直白，不加掩饰地投过来，她看得出神又认真，想不察觉也是一件难事，周泽楷睫羽微动，唇瓣亦微动，轻声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方成锦答得很快。
她忽然凑近了一点，瞬间打破社交距离，进入到一个略显亲密的范围，或许会有些冒犯，但她显然不会在乎这个，只是随心所欲地抬起手，捏了一下周泽楷的脸颊。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周泽楷一怔。
他呆住了。在这一刻，眸中柔和的波影仿佛也凝固了一瞬。
原来皮肤生得太白嫩也有坏处，譬如此刻，方成锦并未用力，只是随手一捏，他柔腻的脸皮儿就留了印子。
那是一道浅浅的指痕，转瞬间便消去，如同昙花一现，但确曾存在过。
方成锦松开手。
欲语先笑。她笑了半晌，然后才说：“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