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他看见那块牌位旁边有一个略微矮些,不那么华丽的牌位,刻着三个字——林衔玉。
他瞬间想起了女鬼墓碑上镌刻的那行“先弟林公衔玉配妻卫氏之墓”的小字。
“这林衔玉又是什么人?”苏无妄问。
岂料林父大惊失色:“你们把他也刨出来了?!”
“那倒没有。”苏无妄安慰道,心想不过是把他媳妇儿的魂刨出来罢了。
林父松了口气,忙又到案几前给林衔玉上了炷香,才缓缓道:“这是先祖的孪生胞弟,先祖能有次际遇,全是靠他。”
“孪生胞弟?”苏无妄蹙眉。
林父点点头:“族中对于他的事情记载不多,我只知道昔年先祖要远行参加凌霄阁弟子选拔的时候,没有盘缠,是年仅八岁的幼弟在寒冬腊月,不眠不休抄了整整二十卷经书换了钱。而且衔玉先祖有着一手好医术,治病救人,悬壶济世,鎏金先祖修炼归来后还为他开了家药铺,只可惜......”林父又是一声长叹,“好人不长命,医者难自医,他堪堪二十便去了。”
苏无妄点点头,在祭台上找了两圈,却并未看到女鬼的牌位,疑惑道:“怎么不见他妻子的牌位?”
林父惊讶道:“这是祠堂,怎么会有女人的牌位?”
苏无妄怔住了,修真界以强者为尊,男女早已退化成一个符号,让他几乎都快忘了,在凡界,女人的地位远远低于男性。
后人为前人建立祠堂,将他们的名字镌刻于牌位之上,生平记事口耳相传,多年后仍可津津乐道。可他们的妻子,仿佛被抹掉所有痕迹,只在墓碑上草草写下一个从父亲那里继承而来的姓氏,,便再无考证。
苏无妄失笑,要是在修真界,这种家族恐怕传不到一代,毕竟女修割向喉咙的刀,可并不比男人慢。
苏无妄本不抱希望能从林父的嘴里听到什么关于女鬼的传闻,岂料林父却摇头晃脑道:“不过这个卫氏,着实令人惋惜!”
苏无妄奇道:“你竟然知道?”
林父道:“不仅是我知道,整个林家镇都知道,他与衔玉先祖那段情事实在是感天动地,令人扼腕。”
“哈?”苏无妄再次看了眼站在墙角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鬼,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为了容貌不牺害人的“厉鬼”能有什么至死不渝的情怀。
林父叹息一声,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
“卫家小姐与衔玉先祖两情相悦,但衔玉先祖身体一直不好,不想拖累卫家小姐,希望卫小姐另择良婿,后来身体越来越差,衔玉先祖更是避而不见,卫小姐却坚持不懈,每日都来林府门口等他,待到后来衔玉先祖去世,卫小姐更是一袭嫁衣,追随而去,鎏金先祖感动于卫小姐的深情,便将其与衔玉先祖合葬。”林父摇头感叹道,“当真是碧落黄泉,死生不渝。”
所谓人不可貌相,鬼亦如是。
墙角那只情深义重的女鬼还是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放在两侧的手却攥成拳,紧紧捏着,肩膀也有轻微的抖动,像是听到动情处,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
沉默半晌,苏无妄忽然道:“这位卫小姐,叫什么名字?”
谢思危侧目看了苏无妄一眼,他已明白苏无妄的用意。名字,对于生灵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东西,若是知道女鬼的全名,便可使用唤魂术,寻回女鬼失去的记忆,既可佐证林父口中所言,亦可探寻幕后之人的线索。
“名字?”林父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苏无妄会问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苏无妄不满道:“你既然记得她的传说,为何会不知道?”
林父摸了下脑袋,理所当然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是了,一个女人,又不是什么旷古烁今,了不得的大人物,哪里能留得下全名。
苏无妄还欲再言,却被一声突如其来,凄厉不已的刺耳尖鸣打断了。
他诧异地看向东南角,角落里,红衣女鬼抬起了头,红色的血从她的眼角不断涌出,她满目狰狞地看向林父,张口是被异火灼烧也未曾出口的脏话:“你放屁!”
一字一顿,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