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海风渐渐转凉。

封聿暝主动吻上来的那一刻，池曜垂在身侧的手指明显收紧，短暂的怔愣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池曜几乎本能地伸手揽住封聿暝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将这个吻更深地压了回去。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强势，可指腹落到封聿暝颈侧时，却下意识停在那道浅浅跳动的脉搏旁，始终没有真正用力。

海风掠过露台，吹乱两人的呼吸。

远处海面最后一点碎金色的光缓慢沉没，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暮色像温柔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整座雾港。

池曜将这个吻压得很深，直到封聿暝呼吸乱了节奏，才像骤然惊醒一般，强迫自己停下来。

他缓慢退开些许距离，却依旧舍不得放手。

两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呼吸仍旧凌乱地纠缠着。

封聿暝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唇色被亲得更深了一些，呼吸间带着明显的病后虚弱。

池曜垂眸看着他，胸腔剧烈起伏，掌心仍贴在他后颈，指腹一下一下极轻地抚过去。

他盯着封聿暝看了很久，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竟然有些发哑。

“......我现在是不是该确认一下？”

封聿暝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确认什么？”

池曜看着他，难得有些迟钝，甚至透着几分罕见的笨拙。

“确认你不是刚醒，脑子还不清醒，也不是看我太狼狈，一时心软。”

封聿暝怔了一瞬，随即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池曜却仍旧固执地看着他，像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他停了几秒，喉结很重地滚了一下。

“封聿暝。”

“你刚才亲我，不是为了哄我，对吧？”

海风轻轻吹起封聿暝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池曜那双仍旧泛红的眼睛，看了很久，才轻轻抬手，替池曜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口。动作很轻，语气却很认真。

“池曜。”

“我不拿这种事哄人。”

池曜呼吸微微一滞。

封聿暝看着他，眼底那层清冷终于彻底融开，露出极少见的温柔。

短暂的安静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混杂着疲惫、庆幸，还有几乎压不住的欢喜。

他重新将人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却始终避开了封聿暝身上还没痊愈的伤。

他把脸埋进封聿暝颈侧，很久没有说话。

封聿暝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点点沉下来，贴着颈侧的温度却始终很烫。

过了很久，池曜才低声说：“那你别反悔。”

转出ICU后第十天，封聿暝终于获准出院。

出院手续是池曜亲自盯着办完的，从复查报告到后续用药，再到饮食禁忌和复诊时间，他一项项确认得比主治医生还仔细。周衍原本还想让封聿暝再留院观察两天，可话刚起头，就被池曜一句“医院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吗”堵了回去，最后只能黑着脸多开了一份恢复期注意事项。

至于封聿暝本人，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多少发表意见的机会。

车驶离医院地下停车场后，他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直到察觉路线逐渐偏离回家的方向，才缓慢睁开眼。

“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池曜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你家这几天先别回去了。”

封聿暝偏头看他：“为什么？”

池曜停了半秒。

“门还没修好。”

封聿暝看着他：“这么久还没修好？”

“我让人重新定了一扇。”池曜视线仍落在前方路况上，声音听不出破绽。

封聿暝安静了两秒。

“为什么要重新定制？”

池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普通门不合适。”

封聿暝看着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但他没有再问。

入夜后，顶层公寓安静得近乎失真。

恒温系统在墙体深处发出极低的运转声，像某种平稳的白噪音，将整座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落地窗外，雾港的灯火沿着海岸线一路蔓延，远处海面沉入浓稠夜色，只剩灯塔的微光隔着遥远海雾缓慢闪烁，像一场永不熄灭的讯号。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壁灯。

昏柔的光线落在床边，也落在封聿暝裸露的肩背上。他半靠着床头，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领口彻底敞开，胸口那片尚未完全消退的电击痕迹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浅红色的灼伤印记顺着锁骨下方蔓延开来，边缘已经开始结出极淡的新痂。池曜的视线只在那里停了一瞬，耳边便像重新响起那阵刺耳的除颤提示音。

池曜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的药膏盒，短暂走神了半秒，才伸手拿起来。

冰凉的药膏落上皮肤的瞬间，封聿暝肩膀还是本能地轻轻瑟缩了一下。

那反应很细微，却仍然被池曜第一时间捕捉到。

他的动作立刻停住，手还虚虚覆在那片伤痕上方，低声问：“疼？”

封聿暝垂着眼，呼吸有些懒散地落在自己膝盖上，过了几秒才低声开口：“不疼，只是有点凉。”

池曜沉默地收回手，将指尖剩余的药膏缓慢揉进掌心。透明膏体在体温下逐渐化开，直到彻底失去最初的凉意，他才重新覆上去。

这一次，触感温热了许多。

封聿暝微微一怔，下意识偏过头。

池曜垂着眼，没有说话，只把药膏一点点推开。指腹经过结痂边缘时，他会短暂停一下，等封聿暝的呼吸重新稳住，才继续往下。

池曜察觉到了，动作立刻停住。

“不舒服？”

封聿暝垂眼缓了几秒，才低声说：“还好。”

池曜终于抬起头，那双灰墨色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把动作放得更轻，直到最后一点药膏被完全推开，才用干净纱布极轻地按了一下伤口边缘，确认那里没有重新渗血。

胸口的伤处理完后，池曜没有立刻收手。

“还有腿。”

封聿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将睡袍下摆往上拉了一截。

大腿内侧靠近腹股沟的位置，有一道比胸口更长的伤口，边缘的缝合线还没有完全愈合，皮肤周围仍有一圈淤青尚未消散，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ECMO插管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