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右边床铺的祁初逾、陆郁丞和宋禾聿都在各忙各的,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低语。
沈念羡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别怪我好吗……”林念宇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得发颤,连呼吸都乱了,“其实,我杀过人。”
沈念羡的呼吸猛地停滞。她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人推开一点,双手紧紧抓住林念宇的肩膀,低头去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极度复杂,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恐慌。
“林念宇……”沈念羡的声音哑得厉害,极力压着音量,怕被其他人听见,“你在说什么胡话?这种事……这种事不能乱说,你是认真的吗?”
沈念羡抓着她肩膀的手一点点松开,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搭在林念宇的腰侧。
最初那阵毛骨悚然的震惊过去后,看着林念宇此刻苍白又脆弱的脸,沈念羡的心底只剩下一阵发酸的心疼。
她突然理解了。
顶着那样庞大又恐怖的财阀身份,林念宇这一路走来,周围全都是算计、嫉妒和背地里的肮脏手段。如果不去反击,如果不把那些伸过来的刀子彻底折断,今天站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一具尸体。
那些不见血的厮杀,逼得她不得不沾染鲜血来保护自己。
沈念羡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之前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是因为……他们想害你,对吗?”沈念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是为了自保,对吗?”
“对。”
听到那个“对”字,沈念羡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
是谁,在哪,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手段。这些全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重新张开双臂,将林念宇紧紧搂进怀里,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上,安抚地顺着她的银发。
“不用说了。”沈念羡贴在她的耳边,声音轻却异常坚定,“我都知道了。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别的,我都站你这边。”
右边床铺那边,祁初逾似乎抱怨了一句什么,传来一点动静。
沈念羡微微转头,确认那边没人看过来,才低下头,在林念宇的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累了就睡会儿吧。肚子还疼吗?”
林念宇靠在沈念羡怀里,听到这句平静的安抚,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而林念宇抱着她,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心里那个隐秘又疯狂的念头却愈发清晰。
其实,只要能护住林念宇,为了她,自己也是可以去杀人的。
管他什么法律,管他什么前途,如果有一天林念宇真的陷入了绝境,或者有谁威胁到了她的命,沈念羡知道自己绝对做得出那种事。她骨子里的狠戾,全都能为了怀里这个人毫无保留地交出去。
她把下巴抵在林念宇的头顶,将眼底那一抹偏执的暗色隐去,手上的动作依然轻柔。
“还疼吗?”沈念羡低声问。
林念宇摇了摇头,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好多了。”
肚子疼的劲儿过去了一些,林念宇靠在床头,看着沈念羡站起身,拉出了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你干嘛?”林念宇问。
沈念羡把箱子平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帮你收拾行李,明天不是要去韩国吗?”沈念羡头也没抬,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五六天的时间,那边现在降温,得带两件厚外套。”
林念宇看着沈念羡在柜子和行李箱之间来回走动,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洗漱包、常用药,甚至连转换插头都被找了出来。
林念宇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沈念羡收拾到一半,一抬头,正好对上林念宇的视线,“笑什么?还不下来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林念宇从床上滑下来,趿拉着拖鞋凑到行李箱旁边,蹲下身子,看着里面已经被沈念羡码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她伸手翻了翻,指尖在一个角落停住。
“哎呀,这个不用带啦。”林念宇把那件衣服拎出来,随手往床上一扔。
沈念羡刚转身去拿充电器,听到动静低头一看,立刻瞪了回去。
“捡回来。”她语气不容置疑,“韩国那边晚上冷,你肚子刚好点,别又着凉。”
林念宇撇撇嘴,乖乖把那件外套捡回来,重新叠好。
林念宇拎着那件外套,一脸嫌弃地又丢回了床上,“这件衣服太丑了,我不要穿。”
沈念羡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看着被扔在床上那件外套,又看了看林念宇。
“这是去颁奖,又不是去走秀。到了那边你就是去办事的,谁天天盯着你穿什么。”沈念羡走过去,把外套拿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语气不容反驳。
“而且这衣服面料厚实,穿着暖和,你难不成想在那边冻感冒,然后我飞过去照顾你?”
说完,她直接把衣服重新叠好,硬是塞回了行李箱的底层。
林念宇顺着沈念羡的动作,抬头看了看旁边那张带台阶的双人高架床,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能不能换一张大床啊?我不想老上台阶了。每天爬上爬下的,跟睡宿舍上铺有什么区别。”
沈念羡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把手里叠好的衣服放下,“换大床?”她环视了一圈这个被4张床和桌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宿舍,“你看看现在这屋里,除了换个落地床,哪里还塞得下一张正常尺寸的大床?”
她指了指底下:“而且换成落地床,你那些猫啊狗啊的,半夜全挤上床,你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林念宇想想那个画面,也觉得有道理,悻悻地撇了撇嘴。
“也是,那还是算了,我不想半夜被不呆呆一屁股挤到地上去。”
沈念羡轻笑了一声,把最后一件洗漱用品塞进箱子的网兜里,拉上拉链。
“行了,别嫌弃了,上来帮你收拾衣服去。”沈念羡拍了拍她的后背。
林念宇站起身,踩着台阶往上走,右边床铺那边,宋禾聿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桌子,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这边。
沈念羡站在行李箱旁边,环视了一圈这个显得异常拥挤的房间。
宿舍里统共就四张床,一进门左手边,就是她们俩那张占地面积极大的1号双人高架床,底下是连在一起的长桌,右边靠墙,则依次排着祁初逾、陆郁丞和刚搬进来宋禾聿的单人床。
为了给宋禾聿腾地方,右边简直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看着已经踩着台阶爬上双人床的林念宇。
林念宇盘腿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念羡,“快上来啊,你站那发什么呆。”
沈念羡没急着上去,而是靠在桌沿,仰头看着床上的林念宇。
“我们B市不是有一套别墅吗?到时候一起去别墅里面睡,祁初逾、陆郁丞、宋禾聿也来。”
这话一出,正在整理东西的祁初逾和陆郁丞动作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