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蒋陆持走到跟前,赵劲峰也想不出什么来。作为一个外来者,他对这个世界的奇异还不够了解。
他只好打消念头,趁鞋还没被雪浸透,接过花篮和蒋陆持赶到许引家。
还是熟悉的1702,但开门的不是女神妹妹许降绫,而是还没从病情缓过来一脸面黄肌瘦的许引。
不知为何,赵劲峰第二次串门的心境居然是看到许引后大松一口气,人也变得爱说话热情了起来。他换了鞋,揽过许引狂拍他肩膀,哈哈道:“你不是身体好多了吗,怎么这个脸色?”
许引被他拍得像七十岁老大爷,猛咳了好几声,哀怨地瞥他道:“昨天回来自己随便搞了点吃的,没煮熟,拉了一晚上。”
“噗……”赵劲峰想笑,但瞥见旁边一本正经忧虑的蒋陆持,感觉自己过于没正形,又立马收回嘴角,问:“你妹呢?或者,家里没有佣人伺候你?”
这下许引眼神更加哀怨了:“你以为我姓蒋啊?又要养妹妹,又要维持生活,哪来的闲钱请佣人保姆?”
他走到厨房,给他们倒刚磨好的咖啡,又回道:“她可听蒋哥的话,现在还在侗昌市实践,亲哥想见她一面都难。”
蒋陆持没有搭腔他那句“听蒋哥的话”,而是还停留在他说的上一句,“要是省些钱不去看什么女歌星,保姆佣人倒是请得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说完后,屋内顿时静得过分尴尬。赵劲峰想说点什么来弥补,许引这时又开口了:“嘿,还真剩不下来,过两天又是小壮壮的演唱会。”
小壮壮……
赵劲峰嘴角抽了下,怀疑:“小壮壮不会就是杨怀庄吧?”
之前被迫离开蒋家那晚,他和许引去的就是杨怀庄专场的酒吧,但他不记得他喊的什么,原来是小壮壮。好好的女歌星怎么被粉丝取这种绰号?
“是啊。”许引语气听起来非常愉悦,给他们放好咖啡后,坐在对面散去脸上所有死气,满满地期待:“不知道她有没有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过几天演唱会一定要给她送爱心便当。唔……提前几天进入系统应该能抢到票吧?赵劲峰你去不去?”
赵劲峰犹豫了。
看他又在为这事疯癫,一旁的蒋陆持倒是难得热心道:“别操心了,票我帮你抢。”
许引震惊。他可是每次看到自己追星的死样子都选择漠视的无情男人,居然会主动给自己买票,难道是看在自己肚子上十四厘米的刀口心疼了?
“哎呦。”他故作扭捏:“怎么这么突然,心疼我了?让许某实在羞涩……”
赵劲峰:“……”
许引看他那嫌弃的表情,顿时装不下去了:“臭小子什么表情。”
“臭小子?”
“不能那么喊你吗,我跟你蒋哥差不多大好吧。”
“……”他居然完全没看出来。
年纪差不多大,还是一个大学的舍友。许引想起那时候的生活,不禁用中指扶了下眼镜,道:“想当年我们可是穿同条裤子的兄弟。”
穿同条裤子……
赵劲峰看蒋陆持,没想到他长得冷冰冰的,和许引的关系可能达到“基友”的程度。想想也是,两人至少认识六年,能到那层面子也没什么好质疑的,就是他心里边莫名有些遗憾。
hia会像其他屌丝男一样在阳台晒内裤吗?
会窝在床上打游戏求带饭吗?
还是每天三点一线,不苟言笑地埋头读书?
……
这些当中有的不像是他会干的事,但谁年轻的时候没放纵过?只是赵劲峰没见过而已。
没见过而已。
这么一想,赵劲峰的心情就不比刚进屋那会儿,变得不怎么开口,但也只能看着蒋陆持和许引聊。
许引告诉他:“你家WiFi肯定好,我身份信息发给你,你填好,提前绑好支付账户,提前五分钟进去,狂点购买按键,记得啊,千万不能松懈!否则就抢不到了!”
“狂点。”蒋陆持冷笑说这两字,仿佛那种行为严重有损他的形象。
许引:“你又什么表情,帮我就别废话,要付出全力帮我抢哦~”
他做出努力的手势。
“……”蒋陆持忍了下,“行,然后呢?”
“然后小弟给你做牛做马啊。”
“呵呵。”
看蒋陆持微微勾唇,看起来好像放松了许多,赵劲峰才意识到hia平时对人对事有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可对许引却略有不同。勾肩搭背的,像亲兄弟一样。
忽然,他纳闷:我为什么要注意这个?
他突然唰地站起来,却又不知道在人家里能干什么,慌不择路到厨房倒咖啡。那反应吸引了许引和蒋陆持的注意,两人止住话头。静了片刻,蒋陆持也起身道:“走了,这段时间局里没什么事,你多休息吧。”
突如其来的话题截止让许引一脸懵,他看了赵劲峰一眼,忙笑了,站起来送他们出去。
回到车里,里面的温度还残留着,暖得人大脑有些发散。赵劲峰抱臂静静坐着,冷不防问:“怎么突然要走了?”
“看你无聊。”蒋陆持言简意赅。
“……”
居然被他看出来了。平时大大咧咧的赵劲峰在这一刻竟有些不好意思,又故作淡定,拔高声音:“也没多无聊,咖啡挺好喝的!”
“……”
他说完车内就没声了。蒋陆持看他,没回话。
赵劲峰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双手兜长款薄羽绒服里,身体往下错了错,好用领子挡着下巴,目视前方,以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看他两条大长腿委屈地窝在挡风玻璃下,像要塞到底下去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蒋陆持叹了口气,说:“我没什么朋友,许引他,很难得。”
当然,对象也很难得。
自从他的性向暴露后,一旦他和哪些男性亲近点,蒋肃觉和蒋鹿晚就比警犬还厉害,分分钟扒出那些人的信息,然后斩草除根。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较为收敛,最严重是高中。
那段日子不堪回首,蒋陆持头痛地撑着额角,面露难色。
“哥哥,你知道谈恋爱后的人有多么忘恩负义,见色忘友吗?你难道想丢下我?他们不是我亲爸妈,我和他们不熟呜呜呜呜哥,我只有你我无依无靠……”
“陆持你疯了?谁让你这么晚回来的,跟谁在一起呢刚才,你说话!明明知道我和晚儿不对付还让我跟她独处,她哭起来嗓门那么大,我家都要被她掀了!你想害死我?你是不是恨我想离开这个家,你良心呢?”
……
“呃,滚开——!”蒋肃觉吼完捂着不断流血的脖颈骂骂咧咧,“我一定不是我妈亲生的,否则她怎么会捡个疯女人回来!”
蒋鹿晚被他推到地上,她疼得浑身骨头痛,手里还死死攥紧一把带血的叉子,凌乱头发下的眼神好似最原始的野兽。她扬着五官,毫无体态地大喊:“我就不是你妈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