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靠在一条死胡同的砖墙上,把手里的男孩放下。他的呼吸很沉,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金创药的药劲已经被刚才剧烈的动作彻底冲散,左半边身子痛得几乎麻木。
“猫儿,你这条胳膊还要不要了?”
白玉堂把带血的剑在枯草上蹭干净,看着展昭那副强撑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碍事。”
展昭用右手按住左肩,封住几处大穴。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李夫人。
妇人的头发完全散乱了,华丽的绸缎衣裳沾满了泥污和血迹。她死死把儿子护在怀里,看着眼前这两个救命恩人,眼神里依然充满着防备。
“李夫人。”
展昭放缓了语气,从怀里掏出那块工部錾刻的玄铁腰牌递了过去。
“汴京开封府,展昭。李大人出事的消息,我们已经知晓。那块带血的布条,也是我们截下的。”
听到“带血的布条”几个字,李夫人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她没有去接那块腰牌,而是盯着展昭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松开抱着儿子的手,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水里。
“展大人!我们家老爷......死得冤啊!”
妇人压抑到极致的哭腔在狭窄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凄厉。
白玉堂往巷子口挪了两步,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嘴里却没闲着。
“哭管什么用。孙主簿那帮人把整个江宁府的官军都调过来了,你们家老爷留下的那个烫手山芋到底在哪?再不说,我们几人今晚都得给江宁府的护城河填坑。”
李夫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从贴身的亵衣里摸出一枚沾着体温的黄铜钥匙,颤抖着递给展昭。
“老爷临走前那一晚,知道自己这一趟凶多吉少。他没把账本留在府里,也没交给我。”
李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展昭接过钥匙。钥匙的齿痕极其复杂,末端刻着一个极小的水纹印记。
“账本在漕帮。”
李夫人咬着牙。
“老爷生前把东西存进了漕帮当家贺三爷的私库里。这把钥匙,是开库房机关的唯一凭证。”
展昭握紧了那枚黄铜钥匙。钥匙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刺痛感让他异常清醒。
漕帮。江南道上水路运输的绝对霸主。
如果说盐商是走私官盐的钱袋子,那漕帮就是把这些私盐运往大江南北的腿。李唯庸把罪证藏在同流合污的贼窝里,这招灯下黑不可谓不毒。
“这江宁府的水,比五爷想的还要浑十倍。”
白玉堂靠在墙边,手里抛着一枚顺来的铜钱。他早就觉得这事单凭一个知府和一个游击将军根本压不住。
展昭把钥匙收进怀里,正要开口说话。
一阵细微的破空声突然从头顶的瓦片上传来。
这不是暗器发出的声音。这是轻功极高的高手,踩碎了一片已经风化的碎瓦。
而且,不止一个人。
白玉堂的剑瞬间出鞘。
“上面的朋友,大半夜的蹲在房顶上吹冷风,不怕闪了舌头?”
瓦片上没有回应。
胡同两侧高耸的马头墙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五道黑影。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手里没有拿刀剑,而是各自握着一根通体乌黑的熟铜棍。
那是漕帮刑堂专用的刑具。
展昭抬头看着墙上的黑影。他明白刚才孙主簿那个平静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孙主簿根本不怕他们逃走,也不怕他们拿到线索。他只是在逼李夫人交出钥匙,顺便借展昭的手,把这把能开启要命账本的钥匙,从刘府这个众目睽睽的地方带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带头的黑影从墙头跃下,熟铜棍在青石板上磕出一溜火星。
“展大人,我家三爷有请。”
黑影的声音粗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至于这三个闲杂人等,三爷说了,水路险恶,就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