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个声音,是南宫行,竟然是他!
南宫行趁乱夺位。公孙言惨笑得狰狞:“你竟然真这么做了。”
南宫行也笑得阴恻恻的,笑的竟有些毛骨悚然:“真是有幸,能看见你这副落魄的样子。”
南宫昭,公孙言。南宫行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南宫昭的命运仿佛是公孙言在操控一样。他蹲下来,掐着公孙言的脸,他的脸上挂着阴恻恻的表情:“你救过那孩子的命,但是没给他活下来的机会,是你害死了他。”
南宫行甩开手,缓缓地站起身,只留下一句话:
“公孙言,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南国君主沈仙真送给南宫行一批礼物,其中有一些丹药南宫行很感兴趣。这些稀奇古怪的药都是沈仙真的手笔,其中有一副药是沈仙真炼的仙药,沈仙真也不太清楚这药的作用,于是把这副仙药被当作礼物送给了北国疯王南宫行。
沈仙真喜欢炼丹但自己不吃,喜欢让别人给他试药,仙药配方是保密的:麝香、九死还魂草、附子、淫羊藿、栀子、为了丹药颜色好看还掺了朱砂、鹤肉干、白鹿骨灰、人髓。其中的人髓,来自沈仙真的宠妃薛嫔。
这位薛嫔貌美,擅长音律,曾得恩宠。玉烛宫中明灯晃晃,薛嫔在灯影下弹琴,沈仙真挑起薛嫔的下巴,这张漂亮脸蛋真是令人心情愉悦,薛嫔像是有些献媚似的看着沈仙真,沈仙真突然觉得,再好看的脸,看久了也会腻了。
琴音戛然而止。
薛嫔怔了一下,柔声问道:“陛下?”
她悦耳清脆的声音他现在也听腻了。
沈仙真厌恶地收回了手。
薛嫔露出疑惑的神色,这是人下意识的反应,她很快就恢复了谦卑的神情,可就是这一刹那间的疑惑神色触怒了沈仙真,沈仙真盛怒之下打死了薛嫔。刚刚还活生生的美人,此刻脑袋上砸出来一个骇人的血窟窿,那个大窟窿不断地涌出血,新鲜的、殷红的血流过她美好的躯体,染脏了她的翠微裙。
砸烂她的骨头,取出新鲜的骨髓入药。
南宫行手里捏着一枚红色的药丸,制成这药的药材性质大阴大阳,炼成的丹药吃了必死。南宫行没敢吃,赏赐给了公孙言。关押公孙言的房间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两个身手麻利的太监将他按住,最后进来的那个太监手里拿着一个漆盒,从盒中取出一丸红色的丹药。掐着他的下颌塞进他的嘴里逼他吞了下去。吞下不久,腹部和心口撕裂般的剧痛,他疼的声嘶力竭地喊叫,还是疼的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因为剧痛强行醒过来,又昏死过去。
看管他的太监在外面听到他痛苦的喊叫都觉得心惊可怕。过了半个时辰,声音也消失了好一会儿了,打开门,看着昏死在锦帛中的人,不禁摇摇头,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得罪皇帝的?
他以为自己真的死了,侍从看到他七窍出血,也以为他死了。
南宫行让手下的人给他灌各种不知名的药。那些药吃了也许会神志恍惚、或感知不到外界的温度,或筋骨散断,痛不欲生。
南宫行给正元皇帝上各种羞辱性的封号,屠戮皇族宗亲七百多人,他放任手下的军士为所欲为,纵容手下的人肆意在京中劫掠,这些军士本就是流寇之徒,他们在京城抢民女财物,杀人放火。南宫行其实也控制不住这些人。
他年少时是皇宫侍卫,知道宫中哪些东西是重要的。留下真正重要的东西,剩余的财宝任由手下瓜分;曾经的北阙里已成了一片废墟,连敛珠侯府邸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洛华京中每天都在死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人,日渐麻木了。每一刻,都有生命逝去,清醒着麻木,暗沉冰冷的殿堂,行僵就木的少年。
反复的痛苦癫狂
赶跑了胡人,又来了南宫行,人人都觉得他是疯了的昏君,百姓们愈加思念济协皇帝,对这个暴君恨之入骨。
南宫行吃丹药吃上瘾了,在神奇仙药的加持下,他总是能干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人们私下叫他“疯王”。但近身服侍他的宫人却觉得这个“疯王”并不像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反而是一个很宽容温和的年轻人,他们这些宫人不小心做错活他从来都不会生气也不会怪罪,只是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很少说话,忧心忡忡的。
南宫行的恶名传到南国,众人品头论足,觉得和当朝的那位下流君主沈仙真有的一拼,一时之间南北双国乌烟瘴气。
嵇方听后不禁叹息:“他曾经是那样的明艳活泼,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
夜深的冷宫黑的有些吓人。
一个校尉素来知道那位公子的美名,晚上和同僚酒后谈天说地,有人说那个小公子就被关在某座宫殿里,他暗暗起了歹心。深夜,他提着一盏灯,这座废弃多年的冷宫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繁复的窗棂,这里残败萧索,他想着即使见不到人,能拿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是好的。他提着灯在空荡荡的殿里晃荡,突然,他举着灯的手突然停住了。
灯下赏美人,别有一番意趣。
床榻上的美人仿佛是感受到了光亮醒来了,“呃……”美人倏然缩到了床角,一双幽幽的眼睛凛冽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那双眼睛果然如传闻中的那样,像西洋琉璃般透亮。校尉只感觉自己脐下三寸的部位涨得难受,他一把抓住美人的手腕,腕上似乎受过什么伤,用干净的布条裹着,校尉一抓伤口裂开,流了一掌心的血。
恐惧的情绪,他吓坏了,校尉抓着他就像抓一只疯猫。但他之前受了重伤,根本无法抗衡那狂徒。
“咣当”一声,烛台被扔到地上,烛火忽闪两下就灭了。
周围尽是黑暗,太黑了,他只能看清一点点事物的轮廓。他脑子可以飞速思考,可身体却动不了,为什么动不了?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
后来他就什么都想不到了。
他找出母亲穿过的华服披在身上,他记得柜子里面有好东西,贵妃的烟让他神志恍惚,他总是能看到,也许是回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即使是细枝末节的小细节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这里与外界隔绝,得不到任何消息,外面四季变化,他却看不到,只能感受到四季变化的温度,在这和死了没什么两样,慢慢等死吧。他整日穿着华服,披散着头发地趴在地上看着屋顶上描绘的图案。
院中有一口水井,公孙言伸着枯瘦的胳膊撑在井栏上,看着水中那个想要弃生却还是卡在井边上的难看倒影。他想,如果投井,尸体卡在井里,在水中泡的看不出来,如此方法自尽实在是太难看了。
死是很容易的,活着才需要勇气。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褚幽子和小小的脸,为了她们,自己也绝对不可以死去。
于是他几乎是用光了全部的力气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失落无望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这才是最难过的。磨灭人的心志,总有一天,他的意志会坚持不住,那时就是他崩溃的日子。
我们是在温室共生的两株草木,我们总有一天会拥有一切。
他像一件宝物在宫阙某处暗藏,蒙尘,不见天日。
蓬莱宫死过一个上吊的贵妃,这里怪邪性的,属于是宫里无人在意的角落,没有人去。
一次阏氏之乱,一次南宫行之祸让北凉朝彻底歇菜。
入宫后京满宫寻不到前朝先帝,南宫行下令满宫寻了两日,终于在凉风堂被找到了司徒弗登和柳愔的尸体,南宫行亲自扶棺,垂头亲眼所见:因他们死了许多日,又在冬天,尸体并未腐败,脸上的肌肤好似一层蜡,定格住了死亡的时刻。
棺材被运出宫,拉到北邙山皇陵草草埋葬。
司徒氏历代帝王在的坟陵皆被盗掘,陪葬的宝物成了乱军的军饷,历代皇帝的尸骨从棺椁里给拖出来挂到一棵满是老鹳窝的大槐树上。司徒皇族千余人被赶到京城南郊黄河北岸一块屠杀,尸体扔进湍急的流水里,染红了河段。
目前史上最强败家子,但不久后,沈仙真会打破这个纪录。
分崩离析,王朝零落……
铁与血,
累累白骨,莫入帝王家。
当今天下大势,南宫行拥帝京,司徒美心拥邺城,萧护拥辽东河北,呼延氏拥晋阳城
南宫行将兰倾的心血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