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烈酒辛辣灼喉,直冲五脏六腑。
她本就不善饮酒,平日在宫中滴酒不沾,此刻为了最快结束这场尴尬凶险的对峙,为了不生出半分多余的牵扯,干脆利落、一滴不剩,全数咽下。
辛辣酒液灼烧喉咙,滚烫刺痛,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烧得她胸口发闷。
一杯饮尽,她垂手落杯,下一秒,喉咙剧烈发痒,抑制不住地俯身低头,连连轻咳起来。
“咳咳……咳……”
几声细碎压抑的咳嗽,轻轻打破殿中平静。
她咳得眉眼泛红,鼻尖发潮,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强忍着不适,不敢失态、不敢弯腰太过,死死维持着宫妃的体面端庄。
明明呛得难受,却依旧一声不吭、不娇不怨、不示弱不卖惨。
立在对面的沈长风,眸光微凝。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豪爽敬酒,不是感恩致谢。
她是急于落幕、急于撇清、急于结束所有交集。
烈酒猛灌,毫无缓冲,硬生生呛得自己失态。
看着她强忍咳嗽、眼底藏着慌乱窘迫、偏偏还要硬装无事的模样,沈长风心底骤然一软,下意识想要上前半步,出声劝一句:小主不善酒力,不必勉强。
可脚步刚动,念头刚起,便硬生生止住。
他倏然清醒——
不能。
万万不能。
殿中百官环视、众目睽睽,他本就与这位后宫小主牵扯过密,秋狩多日教习早已惹眼。此刻他若上前半分、劝慰一句,反倒坐实了旁人揣测,反倒会害了她。
他一句心软的劝慰,落在旁人眼中,便是逾矩暧昧。
只会让本就身处风口浪尖的落霞,更难立足。
沈长风指尖微收,压下所有恻然与不忍,终究是垂眸敛神,立身原地,一动不动,沉默恭谨。
只当未见她窘迫,未闻她轻咳。
成全她的体面,便是最好的避嫌。
高位之上,萧齐斐静静俯瞰下方。
他看得见她一饮而尽的干脆,看得见她酒后轻咳的窘迫,却看不出她心底深藏的无尽惶恐与躲闪。
只当她是温顺听话、乖巧遵旨,心底淡淡顺眼,并无半分察觉。
落霞咳了数声,勉强压下喉间灼痛,待气息平复,再度规规矩矩福身行礼:“侍郎辛苦。”
礼数周全,疏离干净。
随即转身,再不回头,一步步快步退回自己的席位。
坐回原位的那一刻,她悄悄攥紧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