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过后,余下的时辰,落霞彻底失了所有心神。
马儿早已彻底安抚下来,温顺缓步,林间风清日朗,四下安宁无波,可落霞心底的惊涛骇浪,迟迟无法平息。
方才那短暂的入怀相触,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死死钉在她心头。
她一遍遍复盘全程:荒山野岭、独处外臣、肢体近身、被拥入怀。
哪怕事出紧急、只为救人,哪怕沈长风恪守本分、当即退避、坦荡磊落,可规矩不讲缘由,流言不分对错。
淑妃不过是空穴来风的暧昧传闻,便落得当众赐死、尸骨寒凉。
而她是实打实、真真切切和外臣有了近身触碰。
这一桩桩、一件件,桩桩致命,件件死罪。
之后的骑行,她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僵硬麻木。
脊背挺直,双目无神,耳边风声簌簌,落在她耳中全是宫人窃窃私语、朝臣暗中告密的声响。她时不时下意识扫视四周林间,总觉得暗处藏着耳目,藏着能瞬间断送她性命的眼睛。
沈长风将她的失魂落魄尽数看在眼里,心底恻然更甚。
他全程刻意离得极远,不敢有半分靠近,说话极简,指引极淡,拼命将所有嫌疑、所有牵扯尽数撇清,想替她免去半分惶恐。
行至返程路口,他驻足躬身,语气清正郑重,给足她所有底气:“今日意外,纯为险情自救,臣来日面圣,必原原本本据实禀报,绝不隐瞒半分,亦绝不让小主蒙受不白之冤。”
他能做的,只有至此。
落霞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轻轻摇头,不敢多言,生怕多说多错,只低低道了一句:“有劳侍郎。”
这句道谢轻得像羽毛,裹着无尽的悲凉与惶恐。
她心里清楚,沈长风坦诚禀报又如何?
帝王多疑、深宫险恶,事实如何从来不重要,旁人怎么说、帝王怎么信,才最重要。
一旦有人提前告密、添油加醋、歪曲事实,哪怕他后续据实解释,也只会被当成二人串供遮掩,罪加一等。
越接近猎场主营,落霞的脚步越沉,心跳越是疯狂加速。
每一步路,都像踏在刀尖之上。
她全程垂着头,刻意藏起眼底的慌乱,整理好凌乱的猎装,抚平所有褶皱,将那一场惊魂意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装作一切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脚都是凉的,后背再次浸透了冷汗,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最怕的不是责罚,不是失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