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归疑惑,沈长风素来沉稳守礼,从不探究后宫是非,更不会逾矩追问。
他当即收回欲上前的手,退后半步,彻底拉开安全距离,立在三尺之外,垂眸低声指点:“小主只需左手抓稳缰绳,右脚踩实马镫,借力轻轻一跃便可,马匹温顺,不会躁动。”
他站得端正、离得疏远,目光平视马匹,目不斜视,恪守所有避嫌规矩。
落霞心头稍稍松了一丝。
还好,沈长风是个懂规矩的。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手抓住缰绳,指尖冰凉,双腿发软。
她根本不怕马,她怕的是眼前的人、眼前的处境、深宫的规矩。
她笨拙地踩着马镫,试了两次都没踩稳,身形微微一晃。
就这轻微一晃,沈长风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伸手护稳。
可他刚动,落霞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受惊,猛地自己用力一撑,慌乱狼狈地翻身上马,坐得歪歪扭扭,整个人紧紧僵在马背上,一动不敢动。
她急促垂首:“我可以!不用侍郎!多谢侍郎!”
语气急促、惶恐、带着极致的躲闪。
沈长风停在原地,眸底疑惑更深。
太过了。
这份惧怕,早已远超普通深宫女子对外臣的疏离与拘谨。
倒不像是避嫌,更像是……怕他、怕牵连、怕惹祸上身。
他沉默收回脚步,依旧立在三尺之外,低声耐心指引骑术要领,全程目光坦荡,无半分逾矩,字字句句皆是正经教习公务。
远处高台之上,萧齐斐遥遥望着。
距离太远,听不见二人对话,只能看见沈长风恪守分寸、立身远端认真教导,看见落霞乖乖坐在马背上学习。
画面规矩稳妥,无可挑剔。
萧齐斐看得安心坦然,只当她是初学胆怯、不敢近身,眼底笑意温和,全然不知,他随手安排的一场教习,几乎快要吓死他的小嫔妃。
马背上的落霞,背脊绷得笔直,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不敢看旁侧的沈长风,不敢抬头看高处的帝王,不敢看四周往来的宫人侍卫。
全程屏息、全程僵硬、全程避嫌。
她心里只有一句话反复循环:
千万别被看见、千万别传出去、千万别落得淑妃下场……
这一场看似平静温和的骑术教习,于旁人是闲情雅趣,于落霞,却是步步惊心、每一秒都在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