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偏殿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主殿的视线与声响,落霞紧绷到极致的身子才骤然一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贴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起来。
不是怕生人,不是怕朝堂肃穆。
她是怕极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规矩,怕极了眼前这位看似清正的侍郎,怕极了那位一念定生死的帝王。
那日回廊问路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她明明半句未答、仓皇逃离,全程恪守宫规、极力避嫌,可在淑妃的前车之鉴面前,任何与外臣的交集,都是洗不清的嫌疑。
皇上不知道,她此刻最怕的,从来不是直面外臣,而是怕沈长风随口提起那日宫道偶遇之事。
哪怕只是一句无心的“臣日前入宫,曾偶遇宫中小主”,都足以让她步上淑妃后尘,万劫不复。
偏殿清幽安静,无人打扰,落霞却半点不敢放松,心依旧悬在半空,七上八下,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极致的恐慌。
她只能默默祈祷,祈祷沈长风一心公务、无暇顾及旁枝末节,祈祷那日匆匆一面,早已被对方忘得一干二净。
而此刻的御书房主殿。
落霞离去后,殿内再无半分柔婉气息,只剩君臣议事的肃穆。
沈长风垂手立在殿中,神色端正肃穆,目不斜视,手中捧着规整的兵部卷宗,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地奏报近期边防布防、新兵操练及粮草调度诸事。
他言行得体,进退有度,所言皆是正经朝堂公务,半句无关琐碎闲话,更无半分提及宫道偶遇、后宫女子的只言片语。
萧齐斐端坐龙椅,凝神听着奏报,偶尔颔首问询,语气沉稳威严,全程专注朝政,心思全然落在军国大事之上。
他方才体恤落霞胆小,特意遣她避开,此刻早已将这点小事抛之脑后。
他只当那是一只怕生、温顺、只想安稳度日的小惊雀,却不知,那只躲在偏殿里的小雀,早已被一场无妄的惊魂,吓得几乎丢了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