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开始前五分钟，一排排红色的麻绒布椅子上坐满了学生，座无虚席。台上的投影大屏，已经投射出了今日讲座的主题。

时间一到，物理系主任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他唇角上扬，满意地微微颔首，对准话筒宣布：“我们今天非常荣幸请到了牛津大学物理系的劳拉教授，她是欧洲物理学会杰出贡献奖获得者、凝聚态物理领域的领军学者，大家掌声欢迎！”

劳拉上台，向大家点头致意。

台下掌声雷动。祁盛坐在后排，边鼓掌边向下探头寻找姜嫣。最终，他在第一排找到了她。她正坐在李明轩旁边，两个人脑袋挨得很近，不知在聊些什么。

台上，讲座已经开始了。旁边的小宋凑在祁盛的耳旁：“你女朋友是李老师的研究生啊？两个人还坐在一起。“

祁盛白他一眼：“不是。”

“那她怎么坐第一排？”

小宋的脑袋挡到了视线，祁盛用手肘顶开他：“你十万个为什么啊？对我女朋友这么感兴趣。”

小宋至今不信，瞪大眼睛向吴志平求证：“老吴，是真的？”

吴志平点点头：“别说你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他俩怎么认识的？”

“他俩啊……”

台上的劳拉教授正在用英文做学术演讲，祁盛旁边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小声地叽叽喳喳个不停。他伸出两只手，一手一个捂住了旁边两人的嘴：“两位，听讲座呢，能别当着当事人八卦吗？”

两人悻悻地闭嘴坐好。

劳拉全程用英文讲解前沿发现，台下大多数本科生听得一知半解。李明轩随即上台做补充说明，他先讲解了劳拉的研究，随即按计划向全场介绍起姜嫣来。

李明轩微笑着看向姜嫣坐的位置：“当然，刚刚教授提到的姜博士，也是我们青川人，是我在牛津的小师妹。《高温超导微观机制的全新图像》就是她的研究成果，让我们欢迎姜博士来做详细讲解。”

“博士？！”小宋和吴志平面面相觑。

说好的学姐变博士了？

祁盛看着前排的姜嫣款款走上台，退到台侧的李明轩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微笑着鼓掌。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鸷了些。

切！师妹就师妹，说什么“小师妹”啊。

姜嫣上台后，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哇，她也太好看了吧。”

“这么看来，真人比照片还绝。”

“天呐，她居然是博士。”

“……”

听了周遭的议论，祁盛心中甚至产生了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他无意中挺直了腰板，眼光灼灼地望向台上的人，眼中满是骄傲。

姜嫣深吸一口气，还未来的及对着话筒说出话来，话筒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兹—”的一声响，尖锐的啸叫声刺痛着她的耳膜。

她微不可察地颤了下，重新调整好姿势，再次开口：“老师，同学们，大家好。”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姜嫣的耳边却嗡嗡作响。那声音就像身处火车轨道旁，刚好有一辆铁皮火车呼啸而过，拉响了长长而刺耳的鸣笛。

台下的人真多啊，成百上千道目光全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已经好久没有独自面对这么多密集的注视了。

一股潮热瞬间涌上脸颊，片刻后，又觉得背后的空调风吹得她后背发凉。扣到胸部底下的西装纽扣被撑得很紧，她的胸脯上下起伏。

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变得虚幻晃动。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也是掌声，也是礼堂。只是那天，她失去了妈妈。

姜嫣使劲眨眼，于重影间，她看到观众席里坐着的祁盛在向自己招手。视线交汇，她注意到他唇角的微笑。姜嫣再次调整呼吸，几秒钟后，现实重新压回来。

她对着话筒平静开口：“让我们开始吧。”

四十分钟的学术汇报，她讲解得有条不紊。考虑到受众多为本科生，她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

到结束后，台下几位物理系的老教授更是动了爱才之心，起了招揽她留校任教的念头。

交流环节仍在进行，姜嫣侧身对身旁的李明轩低声说了句“抱歉”，随后起身离开了会场，走向卫生间。

她打开水龙头，解开西装上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上。

水流声哗哗作响。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走了进来，随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她抬起头，在镜子里望见了他。

祁盛眉目含笑，朝她张开双臂，温声道：“来抱一下吧。”

方才汇报时，祁盛注意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于是，他看到她起身离开会场的那刻，便也起身跟了过来。

水龙头被关上，姜嫣转身走向来人的怀抱。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肩窝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

祁盛收拢双臂，将她拥进怀里，用宽大的手掌一下下安抚着。“站了快一个小时了，累不累？”

他低头看她一眼：“我们晚上去小吃街吃东西吧。”

“我导师和师姐远道而来，今晚得请她们吃顿饭。”她闷在他怀里，声音低了些，“所以，抱歉，不能陪你去。”

“我知道了。因为我不是博士，所以你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饭了。”祁盛叹了口气，拖长语调，“我今晚回家就发奋苦读，势必要考上研究生再去申请博士。”

姜嫣笑出了声，佯装生气地推开了他，两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都是些什么呀。”

“难道不是吗？”

“怎么会呢？我没那么肤浅。”

祁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认真下来：“那你喜欢我什么？”

“好吧，我承认，”姜嫣沉思片刻，喃喃解释道，“我是有那么一点肤浅。”